瞧見周廷燦那個神情。
誰人能猜不出他是個什麼心思?
「諸位快撤。」
「他這是想要殺人滅口了!」
場內修士自然不會留在原地任他打殺。
有人化作流光朝遠方飛奔,亦有人開啟虛空之門,企圖瞬間逃竄到遠方。
「想逃?」
「還是不要做春秋美夢了!」
周廷燦冷笑了聲,隨之一腳踏在了虛空。
一道道無形的氣浪霎時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眾修士見狀也皆是臉色大變,但也不敢有絲毫的停歇,繼續飛速逃遁。
很快。
就有幾個倒霉的修士被氣浪纏上。
只是一瞬間,他們便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呆呆立在原地。
「完了……」
幾人心下暗道了聲。
然而。
還沒等他們回神。
一道泛著青色神光的法印虛影就直從半空落下。
幾個修士抬頭看著,臉上有驚愕,有絕望,亦有不甘。
他們想要反抗,想要逃走。
可在這無形的氣浪桎梏下他們卻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轟!
天間一聲炸響。
層層氣浪宛若海上波濤激盪擴散。
而那幾人的身影便也在這陣陣盪起的氣浪中消散無形,連一絲神魂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見此一幕。
其他那些修士的臉色也都是一片慘白。
「大,大家散開跑!」
「能跑出去一個是一個!」
他們先前敢與他作對,與他纏鬥。
那是因為飛升的執念加之飛升失敗的憤怒壓制了他們其餘情緒。
但是如今。
當那顆被飛升的執念沖昏的頭腦緩緩清醒,被憤怒壓制的恐懼感爬上他們的心頭。
他們方才想起。
眼前人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
若說至尊之境是這世上修士的頂點。
那麼周廷燦,他就是這世上至尊的頂點。
是無可爭議的四尊之首,更是無可爭議的天下第一人。
他們不是李道恆,也沒有他涅槃境的實力。
周廷燦若想要捏死他們這些人,幾乎也跟捏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而當下。
他們的心裡也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跑!
跑的越遠越好。
只有逃離了眼下這個地方,遠離了周廷燦,他們才有機會去尋李七曜,去找尋新的飛升法門。
可他們想跑。
周廷燦哪裡肯就此放過他們。
「北尊!」
「速來助我一臂之力!」
卓依山此刻也才剛剛從李道恆哪一擊中緩過來。
甚至身上還縈繞著些許的青色神韻沒有散去。
不過聽聞周廷燦呼喚。
他也沒有半分遲疑,猛然揚劍指向天穹。
嗡!嗡!
巨大的法印虛影與劍氣金蓮同時浮現。
強橫的威勢也在天地之間凝聚,雄渾氣浪更宛若狂風巨浪四散而去。
只在頃刻之間。
便又有十數名修士被這散開的氣浪裹挾其中。
熟悉的失控感與窒息感,縈繞在他們每一個人的心尖。
有人終於忍不住,大聲求饒:「東尊,北尊,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們放過我,放過我吧,我不想飛升了,我以後乖乖留在八荒,永遠做你們的奴僕,供你們差遣……」
聞聽此言。
卓依山眼底全是譏諷與冷冽:「現在幡然醒悟,你不覺得太晚了點麼?」
手腕翻轉間。
一道橫貫百丈的劍芒便轟然落下。
而當那劍威傾瀉在他們身上,他們甚至可以清晰的聽見自己骨骼的摩擦聲。
可便是他們將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也無法將身體挪動哪怕半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劍芒劈砍在他們身上。
……
數十里外。
一座密林的上空。
沈賀蘭與沈丹秋並肩立在虛空。
她們被盤龍法印的虛影爆炸餘波震飛之後,便一直停留在這裡,遠遠觀瞧。
而在此刻。
看著天穹幾乎在同一時間爆開的血霧。
沈賀蘭也終於明白,他們為何會對飛升有如此執念。
場內這些修士。
皆是可以震懾一方的擎天巨擘。
可在此刻面對周廷燦,他們卻都宛如三歲孩童。
周廷燦殺他們宛若宰雞屠狗,他們卻連最基本的還擊都做不到。
而他們會如此孱弱。
不是因為他們在修行的時候不夠努力。
他們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也付出了除生命之外的一切。
但在天門消失之後,這片天地的規則就是如此,
四尊統御八荒,天地也無人能與至尊並肩,更莫說是超越至尊。
而飛升。
是打破規則的唯一方法。
也只有打破這規則,他們才能脫離這該死的天命,才能不做那只可以被人隨意碾死的螻蟻。
想到這。
沈賀蘭臉上不由泛起一絲苦澀的笑。
細想之下,她其實也與眼前這些修士沒什麼區別,充其量只能算是一隻年輕一些且才剛剛知道自己天命的螻蟻罷了。
幽幽的嘆息了聲。
沈賀蘭忽而想起了什麼。
「對了師叔。」
「剛剛我們也參與其中。」
「周廷燦會不會,也找上我們?」
「會!」
沈丹秋眸色幽幽的說:「在這件事情上,他不會給任何人留情面,也一定會將知情人斬盡殺絕。」
沈賀蘭聞言,臉色不免泛白。
可還未等她開口。
沈丹秋忽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他應該是沒那個時間來殺我們了。」
「啊?」
沈賀蘭一怔。
正想詢問一下緣由,地面忽然開始劇烈震顫。
她幾乎下意識朝南方看去,卻見虛空出現了一條偌大的裂縫。
緊接著。
就見一團濃郁到了極致的黑霧從那裂縫之內噴涌而出。
黑霧凝而不散,飄飄蕩蕩,懸浮半空。
而若仔細些,甚至還能隱約看見,裡面似是有人頭涌動,好似藏了千軍萬馬。
而另一邊。
卓依山等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變故。
可還未等他回過神。
那團黑霧就像是接收到了什麼訊號一般。
陡然化作一條長蛇,飛上天穹,直奔他涌了過來。
「裝神弄鬼……」
卓依山想也不想的斬出一劍。
嗡!
煌煌劍芒霎時落在那團黑霧化作的長蛇之上。
可那道劍芒卻宛若泥牛入海,沒有濺起半分聲息,反觀那黑霧長蛇速度卻更快。
「什麼!」
卓依山心下也是一驚。
不過感知到上面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他仍舊不敢怠慢,揚手一指懸浮在天穹的金蓮。
嗡!
伴隨一聲嗡鳴。
那金蓮陡然迸發出耀眼金光。
他的周身也在同時迸發出一股駭人威勢。
隨他手指落下,那金蓮也陡然朝那團黑霧轟殺而去。
然而。
那黑霧卻在此刻陡然散開。
從原本遮天蔽日的巨蛇化作萬千細小的靈蛇。
並且它們的的速度也變得愈發迅捷,只在瞬間就來到卓依山的身前。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卓依山心裡驚疑不定,本能後撤。
然而。
那些黑霧小蛇的速度卻要比他快很多。
霎時便有一條黑霧小蛇纏繞在了他的手臂上。
嗡!
在與黑霧小蛇接觸的剎那。
卓依山只感覺自己的神海傳來一陣嗡鳴。
好似被人迎面拍了一掌般,連視野都有一瞬的模糊。
「該死……」
卓依山連忙穩住心神。
而眼看聚集過來的黑霧小蛇越來越多。
他連忙祭出罡風護體,想以此那些黑霧小蛇擋在外面。
可那尋常仙帝境的修士都無法破開的罡風,卻連一息都沒堅持住。
黑霧小蛇毫無阻礙的穿越罡風,纏繞在他的身上。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徹天穹。
卓依山只感覺渾身上下奇癢無比。
他一邊抓撓,一邊催動元力,想要以自己強橫的修為將那些黑霧小蛇震退。
然而。
無論他如何催動元力。
那些黑霧小蛇都好似長在他身上一樣一動不動。
而隨著纏繞在他身上的黑霧小蛇越來越多,他身上的金芒也變得時而刺眼,時而暗淡。
本該順著奇經八脈湧入四肢百骸的元力也在他體內到處亂躥,似乎下一秒就要破體而出。
而這一幕。
也看呆了場內不少人。
眾人也都沒搞清楚,眼下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沈賀蘭的眼底也全都是錯愕。
儼然也被眼下這詭異的黑霧給驚得不輕。
卓依山可是至尊。
只一擊就斬殺了十數個仙帝境修士的至尊。
可當下卻被這黑霧折騰的如此狼狽。
沈賀蘭不自覺呢喃:「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連至尊也能傷?」
「不奇怪。」
「畢竟此物可是能比肩魔氣與厄運之力的存在。」
沈賀蘭身形一顫,滿眼狐疑的看向沈丹秋:「您知道?」
沈丹秋微微點了下頭。
「十萬年前。」
「長生李族數萬族人被廣玄子斬盡殺絕。」
「廣玄子為了壓下此事。」
「屏蔽了此地天機,讓其他人算無可算。」
「同時,他還開設祭壇,用邪法鎮壓了他們的神魂與怨氣。」
「而眼下這便是他們的神魂便與怨氣結合在一起之後生出來的產物。」
「名曰,萬魂障!」
「而此物也絲毫不遜色於魔氣和厄運之力。」
「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有過之……」
「嘶……」
沈賀蘭不由倒吸了口冷氣。
魔氣她沒見過,但厄運之力她是看見過的。
當初李七曜正是利用厄運之力將廣玄子生生斬殺當場,後來還用厄運之力差點滅了卓依山的一縷分魂。
而若這東西的威力真能與厄運之力比肩,那卓依山會如此痛苦也就不奇怪了。
「不過……」
「廣玄子不是已經死了?」
「他們這些人都是被廣玄子殺的,怎會纏上卓依山?」
若說眼下這萬魂障沒有靈智。
對誰都是無差別攻擊,那麼它也該找上其他修士才對。
可是偏偏,它只找了卓依山一個。
沈丹秋回眸看她一眼:「你可還記得李道恆最後那一劍?」
「最後那劍……」
沈賀蘭眯了下眼睛。
猛然回想起,剛才的一幕幕。
那劍不僅是將卓依山逼退了百餘丈,似是還在他身上繞了一層青色神韻。
「所以……」
「這也是李道恆做的?」
「不然還能是誰?」
沈丹秋眸色幽幽的說:「他原本就是個睚眥必報之人,不然當初也不會招惹上廣玄子。」
「而在此前。」
「卓依山差點殺了李家那個小丫頭,他又怎麼可能會放過他?」
「而若非是他時間有限,只怕今日少不了一場曠世大戰。」
沈丹秋微搖了下頭,隨即話鋒一轉道:「行了,此地已經沒戲唱了。」
「走。」
「與我去見見我那位老朋友去。」
沈賀蘭身形一震。
她自然也能猜到她口中的老朋友是誰。
當下她也沒有遲疑,當即化身流光,與沈丹秋一同向連接西荒域的界牆方向飛掠過去。
而當升空後。
沈賀蘭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眼長生李族的方向。
此時此刻。
卓依山已然陷入癲狂。
人不停向下墜落,眼看就要徹底墜地。
周廷燦的目光也有一瞬的呆愣。
但下一刻。
他也似乎想到什麼,急聲提醒:「快,快用靜心訣,控制心緒,千萬不要動怒,更不要動殺念!」
然而。
他這時候提醒已經來不及了。
卓依山顯然是被這些黑蛇給擾亂了心神。
「該死,你們都該死!」
卓依山周身上下涌動的強橫劍意,直將周遭虛空斬出無數細小的裂痕。
又是揚手一揮。
他的身上亦是猛然迸發出刺眼金光。
而被這金光籠罩之地,草木凋零,萬物枯萎,陣陣靈霧也徐徐升騰而起,鑽入他的身體。
「遭了!」
周廷燦再顧不上追擊那些逃跑的修士,趕忙縱身來到卓依山身前。
而此刻。
卓依山已然喪失了理智。
見他過來,竟是一劍朝著他的面門斬來。
周廷燦下意識扭身。
嗡!
一道金色劍芒陡然貼著周廷燦的側臉划過。
轟!
劍芒落在地面。
直在地面斬出了一條長達百丈,深不見底的巨大深淵。
周廷燦眯了下眼睛,看向卓依山的眼神有些複雜。
「啊!」
卓依山此刻又發出一聲怒吼,第二劍隨之斬來。
可還未等他的劍落下。
周廷燦就一把將其手腕握住,怒喝道:「你給我冷靜點!」
可卓依山卻好似沒聽見,劇烈掙扎,口中也在嘶吼:「殺,我要將你們殺的一乾二淨!」
「唉……」
周廷燦暗嘆口氣。
甩袖一揮,將盤龍法印拋上半空。
而當青色神韻落在身上,卓依山的雙眼也恢復了些許的清明,但表情仍舊痛苦又猙獰。
「東尊,救我……」
「堅持住……」
「我這就幫你將它們拔出來……」
周廷燦揚手一掌拍在卓依山的心口,周身盪起刺眼青芒。
那些黑霧也在這青芒的籠罩之下開始一點點的脫離卓依山的身體。
而這下子。
倒是成全了那些修士。
趁著周廷燦與卓依山無暇他顧,眾人紛紛向遠方逃遁。
不過片刻,就徹底消失在他們眼前。
周廷燦自然也看見了這景象,不由繃緊牙關。
但很快。
他的表情就恢復如常,隨之仰天發出一聲嘆息:「命數難改,浩劫將至啊……」
……
妖魔界,無盡山谷。
聖泉之上忽而憑空湧現一團閃電。
正在搭建演武場的李家眾人,此刻也都朝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
下一秒。
就見那團閃電左右分開,形成一道虛空之門。
李沐璃與沈若水還有餘唯霜等一行人便從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