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
野獸的呼嚎接連不斷。
雄渾威勢激盪開來,整個無盡山谷都被一股肅殺之氣籠罩。
但因為無燼這位血煞魔主早已下達命令,不准任何妖魔族靠近無盡山谷。
加之此前的異變。
當今妖魔族眾妖魔也只敢在數百里外遠遠看著。
不過即便如此,他們也仍舊能感覺到那股令人遍體生寒的凜冽氣息。
「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天上那到底又是個什麼玩應?」
眾妖魔此刻也都摸不到頭腦,更搞不清楚是什麼狀況。
「管他是什麼呢。」
「血煞魔主可是親自到場了。」
「甚至我剛才還感覺到了玄溟魔主的氣息。」
「兩大魔主親自到場,即便是八荒的幾個至尊來了,也得退層皮!」
而此刻。
妖群之中。
星瀚眸光灼灼看著天穹。
固然他也看不清,那邊到底發生什麼。
但他心底卻隱隱有預感,那邊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甚至有可能關係到整個妖魔族的存亡。
……
同一時間。
無盡山谷上空。
當李七曜的話音落下。
無燼看向李七曜的眼神也在瞬間生出變化。
一雙泛著紅芒的眼眸之中,有不解,有狐疑,也有若隱若現的殺機涌動。
良久。
他才開口問:「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知道什麼?」
李七曜目光玩味的掃了他一眼:「知道你們背叛了你們的主子,並用這兩樣東西毀了天門?」
無燼臉色一沉。
眼底的殺機也已經完全掩蓋不住。
可李七曜卻滿不在乎的擺擺手。
「行了!」
「我對你們的謀劃沒興趣。」
李七曜扭頭看向無盡山谷中的眾人。
此時此刻,他們也都滿眼期盼的看著這邊。
李七曜輕輕勾起唇,語氣輕輕:「我從始至終,就只是讓這些小傢伙活下去而已。」
「為此……」
「我也不惜任何代價。」
李七曜又是轉頭看向無燼:「而我也不需要你做別的,只要你這兩樣東西,你給還是不給?」
無燼定定看他一會,隨即收回目光。
「噬天珠。」
「我可以給你。」
「但先天氣可不是我想拿就能拿出來的。」
「畢竟先天氣早已經被拆解,只有四分歸我妖魔界,其餘六分都在八荒!」
無燼仰頭看向天空,臉上泛起無盡哀愁:「就算那四個傢伙願意幫忙,時間上也來不及了。」
「我只要你手裡面有的。」
李七曜不急不緩道:「至於其他,無需你來操心,我自備。」
「你自備?」
無燼眼神詫異。
不過片刻,他又忍不住嗤笑:「你當我不知道你與四尊的關係?他們怎麼可能會將那麼重要的東西給你?」
「事到如今。」
「還是腳踏實地一些。」
「別在做那些實現不了的白日夢了。」
無燼在指尖凝起赤紅妖力,身上也騰起駭人聲勢:「若你願意,便我聯手並肩,與它血戰一場。」
「贏!」
「則我等轉危為安。」
「敗!」
「則我等共赴黃泉!」
無燼眼底,此刻也滿是決絕。
他早已預料到這一天,甚至是早就在等著這一天。
可看他那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樣。
李七曜卻滿臉鄙夷,狠狠白他一眼。
「你是孤家寡人,死就死了。」
「但我可還有一大家子人等著我回去過日子呢。」
李七曜緩緩揚起手。
掌心霎時升起一團紅芒。
伴隨紅光涌動,一朵蓮花陡然浮現在他的掌間。
無燼隨意地掃了眼蓮花,眸光頓時挪不開了。
蓮花玲瓏剔透好似美玉精心雕琢而成,表面泛著的五色流光。
而隨流光涌動,周遭虛空也止不住掀起微微波瀾。
「這,這是……」
無燼下意識揚手抓過去。
原本飄在李七曜掌心的蓮花也霎時落在他的掌中。
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將蓮花看了一番,臉上表情也從最初的難以置信變成了狂喜。
「沒錯了。」
「這就是八荒的氣運!」
無燼看向李七曜問:「你是從哪裡搞來的?真是他們給你的?」
「他們不給。」
李七曜瞥了他一眼道:「我難道不能自取?」
蓮花之上的氣運。
是他從羅鸞峰身上抽出來的。
其中的厄運之力在先前被他提取出來一部分用於對付卓依山的分魂。
「原本……」
「我是想拿著再給我家這些孩子弄些靈田的。」
「可今日為了你們妖魔界,我不得不選擇犧牲小我成全你們。」
李七曜話鋒一轉,看著無燼道:「回頭記得給我送二十萬的妖丹當做酬勞,不然,我自取!」
「呵……」
無燼這位一向喜怒無形的魔主,此刻也是生生被他給氣笑了。
「你擅自跑到妖魔界來。」
「還在我們妖魔界捅了天大的簍子。」
「而現在讓你自己給自己擦屁股,你卻還張口跟我要報酬。」
「李七曜啊李七曜!」
無燼陰陽怪氣的哼笑:「你可真不愧是人族的天驕啊……」
「過獎!」
李七曜對他拱了下手。
「……」
無燼徹底沒詞了。
我誇你呢?我tm誇你呢?
不過。
他當今也屬實沒心情與他拌嘴。
「雖然氣運不多。」
「但凝聚一絲先天氣也是足夠。」
無燼揚手在虛空一爪,一道無形抓力頓時落在遠方。
玄冥殿。
焚天魔主炎烈與幽墟魔主夜骸正通過神識,觀瞧著無盡山谷上方發生的一切。
陡然之間。
他們腳下的地面忽而開始震顫。
「這,這怎麼回事?」
炎烈滿臉驚色看著腳下:「魔心怎麼忽然開始暴動了?」
「放寬心……」
相比於炎烈的焦躁,夜骸顯得從容不迫道:「他當今可是要融合先天氣,自然需要用到魔心做引。」
「可是……」
「別可是了。」
夜骸緩緩站起身,幽幽看著虛空說:「若真只幽皇過來,咱們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而相比魔心暴動。」
「你難道不覺得活著更重要麼?」
「……」
炎烈頓住。
夜骸則揚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咱也走吧。」
「這地方待不了了。」
「而且很快,就該輪到我們幾個上場了。」
說完,他也不管炎烈是個什麼表情,揚手在虛空撕開一道裂縫,躍了出去。
炎烈回頭看了眼。
此時此刻。
整個大殿都開始震顫起來。
一陣陣狂躁的聲音,也自大殿的地底深處傳出。
炎烈嘆了口氣,隨之也不遲疑,一個縱身躍出了虛空裂縫。
轟隆隆!
也是在他躍出去那一瞬。
而也不過片刻時間,一團紫色的氣霧便從深淵內翻湧出來。
……
無盡山谷。
見夜骸與炎烈二人忽然出現在自己身邊。
玄溟魔主滄邪也沒有覺得絲毫意外。
他雖然人在此地,但也感知到了玄冥殿的變故。
「李七曜!」
滄邪咬牙切齒對李七曜道:「若你成功,此後無論你在我妖魔界說什麼做什麼,我等都不會過問半句。」
「但若你失敗。」
「我必將你等螻蟻殺的一個不剩!」
李七曜隨意掃他一眼:「若你有那個本事,你可以儘管放馬過來。」
「你!」
滄邪猛然繃緊牙關。
可還未等他這邊有所動作。
夜骸便一把將他按住,對他微微搖了下頭。
滄邪看了夜骸一眼,猛地狠了口氣:「我暫且不與你計較,你只等失敗之後的。」
「呵!」
李七曜只回給了他一聲冷笑。
隨之,他便是將目光放在了無燼一邊。
此時此刻。
無燼仍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
一手虛空托舉白蓮,另一隻手則抓在虛空。
而下方。
眾人見到這般場景都有些摸不到頭腦。
不是說幽皇就快過來了?
他們怎麼還在這裡磨磨蹭蹭沒有半分要動手做點什麼的意思?
可也就在他們都有些沉不住氣的時候。
人群忽而迸出一聲驚呼:「你,你們看那是什麼?」
眾人扭身看去。
就見無盡山谷另一端的天穹,竟整個都被泛著紫色微光的霧氣籠罩。
「這是什麼?魔氣?」
余唯霜滿眼莫名的看著那邊。
「不對。」
李沐璃道:「這些好像……並不是魔氣!」
「不是魔氣?那是什麼?」
「這……」
李沐璃也語塞。
這光霧雖然表面與她在外界看見的魔氣很相似。
但她卻隱隱能感覺到一絲本質上的不同。
可讓她說具體有什麼不同,這又是個什麼東西,她也說不出。
「這是魔氣!」
「但卻不是你們見過的那些普通魔氣。」
也正當這個時候,曦墨幽幽開口:「它是這天地間的第一縷濁氣。」
「八荒將它叫做劫厄之氣,妖魔界將它稱為魔心。」
「你們此前所看見的那些魔氣,便是它的外溢之物匯聚而成。」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不過,她們卻還是有些不解。
余唯霜問:「那他們……將這東西弄過來有什麼用?」
「難道……」
「這東西可以克制暗族?」
「並不是!」
這話不是曦墨說的。
而是站在邊上一直沒說話的沈若水說的。
她直直看著天空,原本死灰的眼睛,此刻也重新煥發光彩。
「他們是要將八荒氣運與劫厄之氣融合在一起。」
「隨之藉助其中強橫力量,直接毀了眼下這道虛空裂隙!」
「八荒氣運,劫厄之氣,融合……」
余唯霜滿眼莫名其妙的呢喃兩聲,隨即猛然瞪圓雙眼。
「你說的是……先天氣?」
「所以……這劫厄之氣也曾是先天氣的一部分?」
「嗯……」
沈若水點點頭。
余唯霜整個人呆立當場。
而李沐璃則根本沒聽明白她們在說什麼。
幾次三番的張口,但最終還是沒好意思直接開口問。
曦墨看出了她的窘迫,輕輕揉了下她的肩膀。
「陽界。」
「最初叫做十域。」
「暗族送來的混沌氣曾充斥在十域的每一寸角落,無孔不入,浸染萬物。」
「但在後來。」
「十域三族因理念相悖,利益紛爭,徹底決裂。」
「整個天地被生生撕裂為三個獨立世界。」
「其中!」
「人族占盡八分疆域,化作如今的八荒。」
「妖魔族與暗夜海族各占一分,分立為妖魔界與歸墟界。」
「而混沌氣也隨疆域分割被兩大族群占據,妖族分得其四,人族占其六。」
「歷經萬古演化,混沌氣的形態也發生異變。」
「人族的混沌氣化作了你先前所見的氣運之力與厄運之力,一吉一凶,制衡八荒。」
「至於妖魔族的……」
曦墨仰頭,眸光落在天穹翻湧的紫色霧氣上。
李沐璃眼底明了。
那赫然就是陽界另外四分混沌氣。
此刻。
天穹之上。
無燼揚手輕揮,周身血芒翻湧。
那團劫厄之氣立馬如活物般劇烈翻騰。
下一瞬。
一縷極致明亮帶著妖異瑞氣的紫色流光自混沌氣中心竄出,緩緩落在無燼頭頂,如星軌環繞,輕盈地在他頭顱周遭打轉。
無燼不慌不忙。
手腕翻轉,一枚手掌大的琉璃珠便被他拋上天際。
「收!」
無燼低喝了聲。
那琉璃珠轟然迸發流光溢彩。
霎時將那團濃郁到了極致的劫厄魔氣囊括其中。
而在同時。
他又以妖力將其內所蘊含的氣運與厄運二氣一同牽引至琉璃珠內。
原本泛著紫色邪意光彩的琉璃珠,又在此刻增添了金紅二色。
嗡!嗡!
嗡鳴驟然而起。
三色光韻在琉璃珠內碰撞交織。
一陣陣無形的威勢也透過琉璃珠擴散開來。
「合!」
無燼又是一聲低喝,運轉周身妖力,試圖將三種力量融合。
可也就在這時。
天穹虛空忽然掀起一股滔天暗浪。
緊接著就見一隻遮天蔽日的偌大光柱自虛空裂縫激射而出,帶著陰狠的殺意朝無燼落下。
嗡!
還未等光柱落下。
一道扯地連天的赤色劍芒便激射而出。
轟!
劍意斬在光柱。
霎時間,天地同顫,強勁氣浪橫掃而出。
原本擎天立地的山巒也在這氣浪的掃襲之下,崩塌陷落。
而此刻。
一道身影也在無燼頭頂出現。
而這人也不別人,正是李七曜。
「你且安心。」
「在你融合出先天氣前,沒有任何人能打攪你!」
李七曜腳踏虛空。
揚手一揮,周遭頓時凝出萬千劍影。
「斬!」
一聲低喝。
劍影霎時化作一道赤紅長河,直衝天穹。
轟!轟!轟!
劍影接連不斷轟擊在那光柱之上,每一次碰撞都讓光柱泛起細密的裂紋。
轟!
劍影飛掠之間。
光柱陡然消散在空氣之中。
可還未等眾人鬆口氣。
虛空裂隙之內,忽而又傳出來一聲巨吼。
「汝等……該死……吾……必殺之!」
它的聲音斷斷續續好似來自虛空的梵音。
但當落入眾人耳廓,饒是那幾個魔主也覺得一陣氣血翻湧。
「幽皇,果然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