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那一瞬。
場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落在那個觸碰到金光的修士身上。
「這,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他剛才,究竟做了什麼?」
不過半息,一個處在仙帝境界的修士便無聲無息的化作一具瘦骨嶙峋的骨架。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
他的骨架也在一點點消融,消散。
最終,化作一團淡藍色的氣霧,飄飄蕩蕩到了虛空,來到卓依山的面前。
隨著他的呼吸吐納。
也順著他的口鼻以及周身毛孔鑽入他的身體之中。
轟!
卓依山的面色變得愈發紅潤。
甚至身上自然而然散出來的威勢氣息也更勝從前幾分。
「嘶……」
場內修士止不住倒吸冷氣。
原來。
他口中的吞噬與養料便是這麼個意思。
所以,眼下這道所謂流光便是他吞噬之法的媒介……
霎時間。
場內眾人看著卓依山的眼神都變了。
掠奪。
歷來讓人瞧不起。
靠著吞噬旁人來提升自己的法門。
更是被視作邪修中的邪修,無論正邪兩道,人人得而誅之。
可如今,這位在世人眼中高高在上、執掌八荒的北極至尊,竟然在修煉這等陰毒邪功!
認知徹底崩塌成廢墟的同時,一股難以抑制的憋悶與憤怒也在每個人心底瘋狂翻湧。
「卑鄙,無恥!」
「修煉這等邪惡下作的功法,你與邪修何異!」
「你這般邪物,怎配為我八荒至尊!」
聽著一聲聲義憤填膺的斥罵。
卓依山眼神里的嘲諷也越來越濃。
「說起來……」
「我還得謝謝你們。」
「若不是你們屢次三番的鬧騰,本尊又怎能這麼快得償所願?」
至尊境,本就可煉化萬物、化作生機豢養自身。
只是礙於局勢,礙於周廷燦從前的管控,誰也不敢這般肆無忌憚。
而如今,他得了周廷燦的首肯,又有李七曜在旁充當完美藉口,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動用這一招。
「為了答謝你們……」
卓依山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唇角勾起一個殘忍弧度:「本尊決定將你們全部變成本尊的養料,給你們一個痛快的死法!」
不等他們回神。
卓依山便猛然揮起了衣袖。
霎時間。
原本如牆壁般靜靜橫亘在前方的流光忽而嗡嗡震顫起來。
緊接著便如潮水般急速擴散,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修士人群瘋狂席捲推進。
流光所過之處。
鬱鬱蔥蔥枝繁葉茂的草木瞬間失去生機,枯萎坍縮,化作虛無。
原本肥沃的土地也在流光的侵襲下,龜裂沙化,化作寸草不生的荒蕪沙漠。
看見這詭異又恐怖的一幕,場內的修士皆是臉色慘白。
「逃!」
「快離開這!」
眾修士也再不敢有片刻的遲疑。
什麼飛升,什麼離開八荒,什麼去妖魔界,他們全然都顧不上了,紛紛調轉身形,拼盡全力朝著與流光相反的方向逃遁。
可看他們落荒而逃。
卓依山眼底也只有無盡嘲弄。
「事到如今。」
「你們這些螻蟻竟然仍舊看不清楚形勢……」
卓依山立在虛空,微微揚手:「只要本尊想,便是你們有天大能耐,也一個走不掉!」
話落。
他揚腿一腳踏在虛空。
那原本便如同潮水一般推進的光壁,此刻更宛若閃電一般。
不過瞬息的時間。
便有數名倒霉的修士被那詭異的流光籠罩。
他們甚至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身形便如周遭的草木生靈般,迅速乾癟枯萎,消融消散。
隨之而來的。
是鋪天蓋地的靈氣湧入他的身體。
這一刻。
卓依山只覺得體內有一股近乎狂暴的力量正在涌動。
只是輕輕呼吸便能讓虛空顫動,舉手抬足更能讓天穹星斗齊齊震顫。
「只是幾個仙帝……」
「便能讓本尊能提升至此等程度。」
卓依山眉頭微動,眸光忽而落在那個與他相對立在虛空的傢伙身上:「那倘若也將他一起吞噬掉呢?」
憑他能打破規則躋身至尊境的程度。
若能連他一起吞噬,他又會提升到一個怎樣的層級?
或許……
他會進入一個全新的層級。
或許……
他再也不用屈居人下,甚至會成為八荒的新主宰!
想到此處。
卓依山的臉上也不由泛起貪婪光芒。
而他手上的速度也持續加快。
在吞噬他之前,他必須得為自己積蓄足以碾壓一切的力量。
也只有如此。
他才能做到一擊必殺。
而在同時。
李沐璃也駕馭騰蛇帶著沈若水幾人來到李七曜身邊。
「對不起老祖……」
李沐璃表情挫敗的說:「沐璃又讓您失望了……」
李七曜看她一眼,搖頭笑了。
「你這傻丫頭。」
「我只說讓你做點什麼,又沒說讓你一定做成。」
李七曜浮空來到李沐璃身前,寵溺的揉著她的頭頂說:「你今日做的已經足夠好了,老祖很滿意,而等忙完,老祖也一定好好獎賞你。」
李沐璃一怔。
隨之就見一抹喜意從她的眼底徐徐盪開。
「沐璃不敢奢求老祖獎賞。」
李沐璃抿唇說:「只要老祖別覺得沐璃蠢笨就好……」
看她那唯唯諾諾的樣子。
李七曜暗嘆口氣,隨之一巴掌拍在她肩膀:「必須要!」
話落。
他也不管李沐璃是個什麼表情,便躍上了騰蛇的頭頂。
騰蛇不滿的扭動腦袋,似乎想將他甩下去。
李七曜雙眸一眯,微微擺動手指。
原本漂浮在他身後的開天劍忽而飛掠出去,直直抵在了騰蛇的眉心。
「嘶……」
騰蛇的腦袋霎時靜立不動,還發出了一聲似是討好的低低嘶鳴。
李七曜輕哼了聲。
也不看那騰蛇,顧自看向界牆那邊。
而場內幾人見狀,也同時將目光投遞了過去。
此時此刻。
看著界牆那邊慘烈又詭異的一幕。
李沐璃與沈賀蘭幾人的眼神與心情也都複雜沉重到了極點。
「他們……」
「最少的也苦修有十數萬載。」
「闖過了層層的生死關,度過了無數的生死劫,曾也一度是叱吒一方的擎天巨擘。」
「可如今……」
「他們卻都脆弱的如同狂風中的飛灰。」
沈賀蘭抿著嘴唇,眼底滿是茫然:「他們吃了這麼多苦,遭了這麼多罪,修行至此,究竟是為了什麼啊……」
她的認知。
早就已經被衝垮,化作廢墟。
如今更是連廢墟都一點不剩徹底化為塵埃。
她忘記了自己修行的意義,更是不知道修行有什麼意義。
難道……
就是為了比世俗人多活幾年?
為了入道,他們練骨皮,練體膚。
為了養神識,他們在內景中承受萬載孤寂。
為了更進一步,他們踏過層層生死劫,闖過層層生死關。
若只是為了比世俗人多活幾年,他們付出的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可若不是。
他們又是為了什麼呢?
難道,他們存在的意義就只是為了給某些人做嫁衣,做養料嗎?
沈賀蘭猛然握緊了拳頭。
滿口的牙齒也被她咬的咯咯作響。
「不服氣?」
「還是不甘心?」
李七曜仿佛察覺到她的心思,忽而扭頭看向她:「若覺得不服不甘心,打回去啊!」
沈賀蘭不由一愣。
但等回神,眼神卻不免變得苦澀。
「七曜仙帝說笑了!」
「我沒有您那般驚天動地的能耐。」
「我也只是一個獲得年頭長些的普通修士。」
「若與他交手,恐怕還不等近他的身,我便已經魂飛魄散,化作他的養料了……」
沈賀蘭搖頭嘆息了聲,隨即又看向李七曜,話鋒一轉道:「相較於我,七曜仙帝現在其實更應該關心一下自己的處境。」
「因為……」
「從剛才開始。」
「那能吞噬一切的流光已經開始朝著我們這邊來了。」
「而他這次也十之八九是奔著您來的……」
此言一出。
場內幾人也頓時將目光投遞過去。
當看見那席捲天地的流光真的開始朝他們所處的方向逼壓。
李沐璃也不由倒吸了口冷氣,急道:「老祖,這流光詭異兇悍,不如我們暫且避其鋒芒,就在此開闢虛空之門,回無盡山谷吧。」
「避他鋒芒?」
李七曜忍不住嗤笑:「憑他也配?」
「再者!」
「他的命沒取到也就罷了。」
「若連些許的利息都無法收回,那我這豈不是白跑一趟?」
「……」
李沐璃嘴角一抽。
眼下這都是什麼時候了。
自己老祖居然還在惦記著找卓依山報仇。
連她都能看出來,吞噬了周遭的生氣與那些修士之後,他儼然比此前更強了。
而自家老祖又散了至尊境,如何能是他的對手?
恰在此時。
卓依山也朝李七曜震聲道了句:「李七曜,你若現在逃走,本尊可以當做從未見過你,若再晚,本座可就沒這好心情了。」
他這話。
擺明是在故意刺激李七曜。
看李七曜的眼神,也挑釁意味十足。
就差沒直接告訴李七曜,他這是激將法了。
李七曜歪了歪頭,眼神玩味道:「你就這麼自信,你能殺我?」
「若你敢留下。」
「你今日必將死於我手!」
卓依山昂起頭,唇角也高高揚起一個弧度。
而看見他那副樣子。
李七曜臉上的玩味笑容也被譏嘲取代。
「曾經……」
「也有人如你一樣自信。」
「他不僅要殺我,還要殺我全家。」
「可最終,卻是他被千刀萬剮,徹底消失在這世上。」
「你不妨猜猜,這人是誰?」
聞聽此言。
卓依山的眉頭也不由凝出一個疙瘩。
他口中的這個人,他自然知道,正是昔日的西極至尊廣玄子。
只不過。
他不是很明白。
他在這時候與他提廣玄子做什麼。
「你這是……」
「知道自己死到臨頭,想嚇唬本尊?」
「不不不!」
李七曜將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隨之指著卓依山的鼻子,一字一句的說:「我是在提醒你!」
「呵!」
卓依山冷笑:「本尊是何等身份,你又是何等身份,提醒本尊,你有這個資格麼?」
「李七曜!」
「我勸你還是省省力氣。『
「本尊不是嚇大的,而你拿來對付廣玄子那個蠢貨的方法對付本尊,也不見得就會管用。」
「是麼?」
他這話音才剛落下,一個女人的聲音忽而從他背後響起。
卓依山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了一跳,猛然扭身朝身後看過去。
這才發現。
他身後竟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女二男三個人。
女子相貌明媚漂亮。
兩個男子則也都器宇軒昂,儀表堂堂。
只不過。
美中不足的是。
其中一個男子有些許缺陷。
他的右邊袖管空空如也,儼然只有一條手臂。
而這三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正是羅鸞峰,楊青瑤,沈靖安。
目光掃過幾人的臉。
卓依山的眉頭也不由跳動兩下。
「還以為是誰……」
「搞了半天,竟是你們幾個!」
卓依山忍不住哼笑聲,隨之轉而看向李七曜:「李七曜,若你說,這幾個是你找來的幫手,本尊可是真的要對你失望了。」
雖然羅鸞峰曾擔任玄劍仙宗大師兄。
又是八荒年輕一輩中排行前列的佼佼者。
但他這能耐莫說與李七曜相比,便是與下邊這些修士相比也不夠看。
至於另外兩位。
則直接被他一概忽略掉了。
楊青瑤與沈靖安這個級別的修士也實在是難以入他的眼。
不過。
還未等他再挖苦幾人兩句,忽而感覺身後惡風不善。
卓依山猛然揚手。
一道金色光韻霎時蔓延開來,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
而下一秒。
便見一個黑黢黢,看起來像是木質的箱子轟然砸在了金色屏障上。
啪!
盒子當場四分五裂。
而見這場面。
這幾個人恐怕是跑到他這裡來搞笑的。
可也還沒等他嘲諷幾人兩句,詭異的一幕就發生了。
便見那盒子固然碎裂,卻沒有如想像的一樣,直接落下雲端。
反而飄飄蕩蕩,仍舊屹立在半空之上。
而下一秒。
一股泛著冰冷寒意的紫色霧氣便從盒子裡鑽了出來,纏繞在卓依山的周身。
而在這般距離上。
卓依山也能清楚看見紫色霧氣的每一個細節。
而也在那瞬間。
他的一雙眼睛都瞬間瞪圓了數倍。
因為……
眼下這紫色霧氣不是別的,是濃郁到了幾乎實質化的魔氣!
魔氣的危險程度已經無需贅述。
而即便他是至尊,也難免會受到影響。
「你們……」
「你們居然……」
羅鸞峰微笑了下說:「兵不厭詐,至尊大人。」
「你!」
卓依山剛想開罵。
那霧氣就好似忽然被賦予了生命般。
直接順著卓依山的口鼻毛孔,鑽入了他的身體。
「啊!」
卓依山慘叫了聲。
身形不受控制的落下了雲端。
而在同時,原本將場內修士逼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流光也在瞬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