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她也再未看眾人一眼。
轉身與沈丹秋一左一右扶住川湄。
三道身影轉瞬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而也直至這時。
陸沉舟等人也終於回過神。
看看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的蕭百手,又看看那仍舊屹立在半空的李七曜。
他們的眼裡有期盼,有懊悔。
他們本能的想要開口懇求,致歉。
可李七曜卻壓根就沒打算給他們開口的機會。
當曦墨三人身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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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七曜便也一腳踏在虛空,顧自向無盡山谷的方向掠去。
「完了……」
「這下全完了。」
看著那道孑然掠去的背影。
一眾仙門長生族的老祖皆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地。
無盡的悔恨也如同藤蔓纏繞在他們的心上。
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藤蔓還在一寸寸的勒緊,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們本可以不用等這十萬年的。
更不用為了苟活,想方設法,機關算盡。
只要……
他們當初沒有漠視長生李族的消亡,護下李族,護下書瑤。
他們在十萬年前便可以得到他們想要的一切。
他們可以飛升,也再不用為了那幾年的壽命算計,可以去看那夢中的另界。
但現在……
所有的執念與希望都化成了空。
他們一直以來為了飛升二字所做的努力也像極了一個荒誕至極的笑話。
這一刻。
有人閉目長嘆。
有人垂首,低低抽泣。
也有人躺在地面,全然是被悔恨所擊垮,也完全沒了繼續活下去的動力。
……
同一時間。
厚重的雲層當中。
李沐璃與趙綰寧一直都在關注著下方戰局。
「想不到……」
「你家曦墨老祖竟也這般厲害。」
趙綰寧如今已經徹底被震驚的麻木了。
李家老祖李七曜,未發一言,未出一招,就讓場內這些仙門長生族的老祖臣服討好。
而另一位老祖曦墨則是更為誇張。
只憑一個眼神,就讓一個仙門老祖痛不欲生。
當然。
也不止是她。
就連李沐璃這個根正苗紅的李家人此刻都驚訝的不行。
她只知道自家曦墨老祖厲害,卻沒想到,她竟是這般厲害。
就在她暗自心驚之際。
身形忽然不受控的騰空而起。
「誒誒……」
「這是怎麼回事?」
「我,我怎麼動不了了?」
另一邊的趙綰寧也是同樣的狀況,止不住的驚呼。
「得!」
「這下是沒戲看了。」
邊上的騰蛇見到這一幕,會心一笑。
隨後她便化成流光,重新附著在李沐璃的衣服上。
而在同時。
李沐璃與趙綰寧的身形也宛若被人揪住了後脖頸的小雞,不受控的朝虛空盡頭飛掠。
又過了片刻時間。
兩人浮空飛掠的勢頭戛然而止,靜立在虛空。
李沐璃胡亂瞪了瞪腿,眼底儘是慌亂。
「誰?」
「是誰在搗鬼?」
「我,我家七曜老祖就在前面。」
「如果你敢傷害我們,我,我家老祖一定不會放過你。」
「呦呵!」
「行啊丫頭。」
「現在都知道用老祖的名字嚇唬人了。」
李沐璃身形輕顫。
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一道清秀身影自一片雲朵之內掠出,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七曜老祖……」
李沐璃心虛的憨笑:「您,您不是已經走了麼……」
「呵!」
李七曜一聲冷笑:「你家老祖的行蹤也是你能揣摩的?」
隨著他輕輕勾動手指。
李沐璃霎時不受控的飛掠到他身前。
「若我沒記錯。」
「我出來時明明與你們說過。」
「叫你們留在原處,繼續研習修行。」
「你這是把你家老祖的話全然當做了耳旁風了是吧?」
李七曜揚手捏住李沐璃臉頰上的軟肉搖晃。
李沐璃疼的差點飆淚,委屈巴巴道:「老祖,沐璃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七曜用鼻子發出一道哼的音節。
隨後,緩緩鬆開捏著她臉頰軟肉的手。
「回去之後。」
「我與你口述一番。」
「你自行將我李族心法抄五十遍。」
說完,他便甩出一道青色流光,裹挾住二女身軀,領著她們一同朝無盡山谷飛掠過去。
……
另一邊。
李七曜等人走後。
幾位魔帥互相對視一眼,終究按捺不住,緩步湊到星瀚身側。
「他們留在這。」
「終究是個隱患啊。」
「要不,我們直接將他們……」
那個魔帥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意思也顯而易見。
而在同時。
星瀚目光也落在那些修士的身上。
他們去問李七曜,就是想知道他的態度究竟為何。
但最終。
李七曜卻什麼都沒說。
做出了一副不殺不理任由他們自生自滅的姿態來,這屬實是有點難辦了。
若殺了。
或許會得罪李七曜。
若不殺,讓這些人留在這,對於他們妖魔族來說始終是個隱患。
星瀚沉吟許久,才說:「先不要動他們。」
「等我去見魔主。」
「待魔主親自裁決後再行動!」
話落,他的身形便陡然化成一團黑霧,消失在眾妖眼前。
片刻後。
他的身形便出現在一座無名山巔。
抬頭去看。
血煞魔主無燼赫然就盤膝立在眼前虛空。
他周身魔氣內斂如淵,虛空都因那濃郁魔氣而震顫。
見這一幕。
星瀚也不由暗自吞了下口水。
他躬身插手,單膝跪地:「屬下星瀚,拜見血煞魔主。」
聞聽聲音。
無燼緩緩撩起眼皮,露出下面猩紅的眼眸。
星瀚也立馬將界牆處發生的一切,如實轉述給無燼聽。
等他話落。
無燼亦是發出了一聲冷笑,眼神嘲弄道:「那個老東西機關算盡。」
「可到頭來。」
「他還是百密一疏。」
「算漏了一個最關鍵的變數。」
無燼又是哼笑,隨即對星瀚說道:「這些人族修士,當今已經與死了沒什麼區別了。」
「接下來。」
「只要他們不主動生事,不來與我族為敵,便也不必理會他們。」
「啊?」
星瀚微微一怔。
無燼則是昂起了頭,老神在在道:「人族封禁飛升之法數十近百萬年,甚至現在都鮮少有人知道人還能飛升上界。」
「你說……」
「如若這些事傳揚出去。」
「會否在八荒修士之中炸出驚濤駭浪?」
「八荒會不會出現更大的亂局?」
「那八荒的四尊會不會因此失去八荒修士的支持與公信力?」
聞聽這番話。
星瀚也頓覺眼前一亮。
八荒修士出現亂子,八荒四尊失去公信力,這對於他們妖魔族來說必然是天大的好事。
因為屆時,他們就可以長驅直入,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再不用苟活在這小小一個妖魔界內。
「屬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
無燼隨意的擺了下手道:「去做事吧。」
「是!」
伴隨黑霧涌動。
星瀚的身形便也消失在這座無名山巔。
無燼輕輕呼出口氣,落下虛空,背著雙手來到山崖站定。
看著眼前那一望無際的荒漠。
他亦是猛然握緊了拳:「這次我非要你等也體會一番,被囚禁在這般遺落之地的滋味……」
……
無盡山谷,演武場上。
李雲庚他們一眾人雖然是沒有離開。
但心早就已經飛走了,哪裡還有心思行氣練功。
可礙於李七曜已然有言在先,他們誰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此等候。
「曦墨老祖回來了!」
這時,也不知道是誰率先喊了聲。
眾人紛紛扭頭看過去,正見與李七曜腳前腳後離開的曦墨和沈丹秋二人已經歸來。
「曦墨老祖回來了。」
「那也就意味著那邊的事兒已經了了。」
「想必七曜老祖很快也會歸來!」
李雲庚懸著的心瞬間落地,也為之長長鬆了口氣。
果然。
不過片刻。
李七曜就領著李沐璃歸來。
李雲庚當即帶著李家一眾子弟見禮。
李七曜微微點了下頭,目光轉向李雲庚的臉:「是你叫這個小丫頭追過來的?」
李雲庚一怔。
眸色古怪的看向李沐璃。
「別看她!」
「你家老祖不是傻子,自己會猜。」
李七曜背負雙手立在虛空,斜眼看著他道:「等會沐璃將心法抄好,你便也拿去一份,照搬抄五千遍,明兒我親自檢查,少一遍,腿打斷!」
「還有。」
「你們這些宗族耆老。」
「一人一千遍,少一遍就辟穀一天。」
「……」
李雲庚嘴角狂抽。
一眾宗族耆老也都愣在當場。
而在同時。
李沐璃也是一臉吃驚。
她原以為這事兒已經結束了。
根本沒想到,李雲庚等人也會受處罰。
李沐璃幾乎想也不想,張口就要給李雲庚與耆老求情。
可在這時。
趙綰寧卻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李沐璃滿眼的莫名其妙。
趙綰寧心下無奈,嘆息著說:「你家老祖這是在給你們族人立規矩呢,你開口求情,不是給你家老祖添堵麼?」
「立規矩?」
李沐璃不由一怔。
下意識看向立在虛空那道身影。
「從前。」
趙綰寧幽幽的說:「你們沒有老祖看護,處處做小伏低,生存都是問題,不注重家族規矩,這無可厚非。」
「可是當下。」
「你家七曜老祖擺明要重塑李家,將你們李家領上正軌。」
「但你爹呢?」
「他身為李家的家主卻帶頭違背他的吩咐。」
「不管他是為了什麼,但結果都是打了你家這位老祖的臉,更是給族人開了一個不好的頭。」
「若往後你李家族人都有樣學樣,人人都不聽他的話,那你們李家從此往後還會往好處發展嗎?」
「若族人各個跑出去殺人放火,作奸犯科,那你們這個族群還能長久麼?」
李沐璃沉默了。
她知道,七曜老祖的目標便是要將風雨飄搖了十萬年的李家扶入正軌,重塑輝煌。
但她到底是生在當今的李家,而不是長生族李家,她也根本不知道一個大族應該是什麼樣子。
而聽聞趙綰寧這番話,她也恍然明白,七曜老祖在此給族人立下規矩,也正是他率領李家朝長生族的目標邁出的第一步。
「不過仔細想想。」
「你家老祖也真是疼你。」
趙綰寧這時忽而開口,眼神艷羨的看著李沐璃道:「若是放在我家,哪怕老祖吩咐下來的只是一件例如端茶倒水之類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們也得如數照做,否則絕對少不了一頓家法伺候。」
「而從整件事的脈絡來看。」
「你今日都是最適合被殺雞儆猴的那個反面例子,但最後卻是你爹遭了殃。」
「至於你……」
「讓你先聽他講述心法再抄,更像是給你的獎勵才對。」
李家的血脈心法早就已經失傳。
當今所有人都只能聽里李七曜的口述。
但李七曜卻讓李沐璃先聽,還讓她抄小小不言的五十遍,更想是給了她一個夯實心法的機會。
而另一邊。
李雲庚也回過神,張了張嘴。
但最終還是將所有辯駁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他拱起手,畢恭畢敬道:「雲庚遵命。」
顯然。
他也是領會了李七曜的意思了。
而其餘一眾宗族耆老見狀也都紛紛開口:「我等知錯,甘願受罰!」
李七曜目光掃過他們,隨之又緩緩掃過全場。
「今日之事,我不追究旁人。」
「但往後,我吩咐之事,凡李家人,必須遵從。」
「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去的地方,一步都不准踏。」
「誰若再敢恣意妄為,一律家法從事!」
李七曜說到這,也不再多言,目光落回李沐璃身上。
「小丫頭!」
「你且跟我來。」
「來了!」
李沐璃也回過神,立馬跟上。
待到李七曜與李沐璃兩人走了之後。
趙綰寧也來到李雲庚身旁,低低呼喚了聲:「李伯父!」
「嗯……」
李雲庚點了點頭,隨即問:「怎樣,這一趟出去,沒受傷吧?」
「多謝伯父關心。」
「綰寧什麼事都沒有。」
「倒是李伯父你們,平白叫我們連累了……」
「無妨。」
「老祖罰我們都是應該的。」
他抬頭望向李七曜離去的方向。
眸中非但沒有半分怨懟,反而笑的開懷。
「是啊!」
李伯仲也笑著說:「曾經,我們李家上下,整日活的提心弔膽,生怕第二日就叫旁人滅族了。」
「現在,我們不僅有老祖庇護,還有地安居,有人傳授我等功法,帶領我們前行。」
「這樣的日子,從前也只有在夢裡出現過。」
其他的宗族耆老也都是差不多的反應。
趙綰寧看見這場景,心下也不由生出幾分感慨來。
她原以為。
這些人也會與李沐璃一樣,不解李七曜的深意。
甚至還想著與說教李沐璃一樣也給他們講一番大道理。
但如今看,倒是她想多了,李家這些人遠要比她想的悟性更高,也更加豁達。
而這樣的一群族人加之這樣一位有能力且目光長遠的老祖,何愁不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