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周廷燦撐起的青色屏障在暴漲的劍陣威力下寸寸崩裂。
無數血色劍影如同鋒利刀刃,狠狠撕扯在他身上。
血肉飛濺,金光迸射。
不過瞬息之間。
周廷燦周身皮肉便被盡數削落。
只餘下一副金燦燦的骨架,在劍陣之中咔咔作響。
可劍威未停。
血色劍光再度暴漲。
連那副堅不可摧的骨骼也在陣陣哀鳴之中,被徹底碾碎成漫天金粉。
只餘下一道虛弱卻依舊狂暴的神魂在陣中瘋狂逃竄、慘叫、嘶吼。
「李七曜!」
「你若是殺了我,他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今日若放我一馬。」
「我保證往後再也不與你為敵!」
「住手,住手!」
神魂發出悽厲至極的求饒,聲音破碎不堪,充滿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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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七曜站在陣外,嘴角不斷溢血。
周身皮膚裂痕依舊滲著鮮血,可他眼神冷冽如冰,沒有半分動容。
「給我死!」
一聲怒喝。
他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元力盡數灌入誅天絕仙陣。
血色劍光沖天。
欲要將周廷燦那道神魂徹底碾滅,使其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天穹之上,忽然雷鳴滾滾!
紫黑色的雷霆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恐怖雷網,從天而降,威壓席捲八荒。
李七曜瞳孔驟縮,尚未來得及反應。
一道宛若山嶽傾覆般的恐怖雷芒,轟然砸在誅天絕仙陣之上!
轟!
天地一瞬煞白。
劇烈的衝擊波橫掃四方,整座西荒域都在劇烈顫抖,大地崩裂,山巒搖晃。
遠在數百里外的碧海國王城。
此刻亦是一陣天旋地轉,殿宇晃動不止。
沈靈鳶心頭一震,快步走出大殿,抬眼望向北方天際。
相隔數百里。
她看不清具體戰況。
卻能清晰望見,北方天穹亮得刺眼,仿佛一輪烈日驟然炸開。
「究竟……」
「發生了什麼?」
身旁大臣滿臉驚恐。
「陛下……」
「那,那是天劫降世!是天劫啊!」
沈靈鳶聞聽此言,心神也是一顫:「李前輩,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如今。
碧海國已經與李家亦或者李七曜深度綁定。
若李七曜出了事。
那他們碧海國便也不會落得好下場。
……
戰場中心。
仙緣禁區的虛空裂縫徹底閉合。
金黑二色的氣運、厄運之力盡數消散無蹤。
原地只餘下一個橫亘數里、深不見底的漆黑巨坑。
周遭草木盡數被天雷焚盡,大地焦黑一片,滿目瘡痍。
坑邊,只有誅天四劍靜靜散落,劍身上殘存著點點微弱神芒,光芒黯淡。
古魔台上。
李七曜早先布下的劍氣屏障已是搖搖欲墜,卻依舊頑強支撐。
也正因這層屏障。
夜靈絲毫未損,仍在拼盡全力向引魔旗主旗輸送妖力。
待到漫天白芒徹底散去,她終於看清前方景象。
望著那座巨大無邊的深坑。
夜靈渾身一顫,貓耳耷拉下來,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七曜仙帝,隕落了?」
這一刻。
她心中滋味複雜到難以形容。
李七曜曾是妖族死敵,屠戮億萬妖族,按道理她該狂喜、該痛快。
可此刻親眼見他如此隕落,她心中卻只剩一片空茫,如兔死狐悲,半點歡喜也生不出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
散在地上的誅天四劍忽然同時一顫。
下一刻。
四劍齊齊騰空而起。
絕天劍映出青色靈光,開天劍映出白色靈光,裂天劍映出藍色靈光,滅天劍映出赤色靈光。
四色神光交織。
在天穹之上緩緩旋轉。
緊接著。
巨坑邊緣的泥土猛地一動。
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從焦土之中猛然竄出。
衣衫破碎,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傷痕遍布。
可夜靈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眼底泛起驚喜之意。
「七曜仙帝!」
「你沒死!」
她瞬間眼眶發熱。
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
李七曜轉頭淡淡掃了她一眼,氣息微喘:「你很希望我死?」
此言一出。
霎時便有一股子難言的冷意包裹在夜靈周身。
夜靈打了個冷戰,頓時委屈癟嘴。
「小妖……」
「小妖這明明是在關心您。」
「您幹嘛嚇唬人家……」
李七曜白了她一眼。
「做好你自己的事。」
「我說過。」
「你催動引魔旗期間。」
「任何人都不會打擾到你。」
「那我就不會有事,更不會隕落。」
夜靈心底暗暗腹誹李七曜不解風情。
可看他還活著。
她那顆高懸的心終於徹底放下,專心致志運轉妖力,操縱引魔旗。
而另一邊。
李七曜獨自立於天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上面的傷痕癒合得異常緩慢,傷口深處,還有絲絲縷縷的天雷余勁在不斷竄動、侵蝕。
抬頭望向蒼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不屑的弧度:「你終究還是沒有放棄他啊……」
……
仙緣禁區。
破碎的大地此刻儼然已經修復。
周廷燦殘破神魂幽幽懸在蒲團上空。
他的臉上既有劫後餘生的狂喜,也有難以言喻的屈辱與複雜。
這時。
虛空之上,忽然降下一道空靈淡漠的聲音。
「奴僕就是奴僕。」
「想翻身做主,你還差得遠。」
那聲音仿佛來自九天之外,不屬於這一界。
周廷燦身軀猛地一顫。
「我……」
「從未想過凌駕於您之上。」
「可你已經這麼做了。」
「今日,不過是給你一個警示。」
「日後若再敢生出半點異心,這大至尊之位,並非不能換人。」
話落。
虛空一顫。
此前失去了光澤的盤龍法印,此刻再度懸在他的面前,並且也恢復了往日的神力。
「攔住他們,摧毀天門。」
「這是你僅剩的最後一次機會。」
「否則,後果如何,你自己清楚。」
聲音消散。
虛空重歸寂靜。
周廷燦望著那枚盤龍法印。
沉默良久,終是抬手一把將其攥在掌心。
剎那間,青色神光涌動。
被摧毀的肉身,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重新凝聚、重塑、恢復。
他周身氣息再度狂暴攀升,眼中恨意滔天。
「李七曜!」
「李氏一族!」
「你們壞我計劃,毀我肉身。」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我便是拼的身死道消,也要將你們盡數覆滅!」
……
古魔台上。
方才被天雷照亮的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暮色四合,天地間一片沉寂。
李七曜盤膝坐在石台中央,閉目調息,周身元力緩緩流轉,修復著體內的傷勢。
衣衫殘破不堪,露出的肌膚上,一道道傷痕依舊猙獰,癒合速度慢得異常,傷口深處還隱隱有雷光跳動,遲遲不肯散去。
夜靈站在一旁。
悄悄抬眼打量著他,臉色複雜難言。
「果然恐怖至極。」
連他這等無上境強者都被傷成這樣。
若是換了她,只怕一道雷下來,連神魂都要直接劈碎,連半點殘渣都剩不下。
她正想著。
李七曜卻像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淡淡開口:「便是這雷落下來了,也不會劈在你身上。」
夜靈一怔,下意識抬頭:「啊?」
「它針對的。」
「從始至終只有我一人。」
「啊?」
夜靈愣了愣,滿臉疑惑:「難道雷還有眼睛?」
「雷沒有。」
李七曜抬手指了指頭頂灰濛濛的天空:「但它有。」
「它?」
夜靈看看天空,貓耳輕輕顫動,滿眼莫名其妙:「它是誰?」
「此方世界的意志。」
李七曜聲音平靜:「也是眾人口中的,天道。」
「轟隆!」
他話音剛落。
天空驟然一聲炸雷響起。
聲勢駭人,仿佛就在頭頂炸開。
夜靈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直接蹦起來。
「天,天道?」
「天道也有生命?」
李七曜眸色幽幽的望向天際:「此前或許沒有,只是冰冷規則,但現在,它有了。」
從他尚在仙帝境時,便隱隱察覺。
八荒之上,始終懸著一層看不見的枷鎖。
似乎有什麼東西,一直在暗中注視他們這些人。
而早先,他只當那是天地秩序,自然規則。
可經歷這一次又一次的干涉,尤其是剛才那道精準救下周廷燦的天雷,他已然徹底確定。
有意識,有喜怒,有偏向。
「你越是不想。」
「這天門,我便越是要開。」
「你越是想保周廷燦,這周廷燦我便必殺不可。」
「轟隆隆!」
天空再次驚雷炸響,雲層翻滾,仿佛被徹底激怒。
夜靈被嚇得渾身發抖,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拉了拉李七曜的衣袖。
「七曜仙帝。」
「您,您少說兩句吧……」
「一會劫雷又落下來了!」
她話音剛落。
一道粗壯的驚雷驟然從天而降,狠狠砸在古魔台不遠處的枯木叢中。
瞬間火光沖天,大片枯木直接被燒成飛灰,焦黑一片。
夜靈嚇得渾身炸毛,貓尾都繃直了,拔腿就要往遠處竄。
「媽呀!」
「真來了!」
「小妖還沒活夠呢!」
可剛跑出去沒幾步,身形就驟然衣襟。
李七曜虛空揚手,將她鉗住。
「幹嘛呢?」
「正事不做了?」
夜靈欲哭無淚,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都要落雷了!」
「還做什么正事啊!」
「小妖這小身板,挨一下就魂飛魄散了啊!」
李七曜淡淡瞥她一眼:「怕什麼,與它作對的是我,雷只會沖我來,不會劈你。」
「那,那萬一殃及池魚呢!」
李七曜面無表情:「你又不是魚。」
「你是貓。」
「頂天,殃及池貓。」
夜靈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噎死。
「您這說的是人話?」
李七曜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重新閉目:「放心去催動引魔旗。」
「它剛劈過我一次。」
「就算我現在當面罵它十八代,它也落不下第二道雷。」
「眼下這些動靜,不過是虛張聲勢,嚇唬人而已。」
夜靈一臉茫然:「你怎麼知道?」
李七曜睜開一隻眼,看傻子一樣看她:「海水尚有盡時,天雷自然也有耗盡之時。」
夜靈滿臉莫名其妙。
「所以……」
「天雷還是消耗品?」
「這怎麼可能?」
「老天的雷,不該是無窮無盡的嗎?」
李七曜不再理她,直接閉眼調息,只淡淡丟下一句:
「不然怎麼說你見識短淺。」
「老老實實做事,再磨磨蹭蹭,不等雷劈下來,我先送你去輪迴。」
夜靈渾身一寒,打了個劇烈的冷戰。
挨天雷會不會死,她不確定。
但惹惱李七曜,她是一定會死。
她不敢再囉嗦,只能顫巍巍地繼續往引魔旗中注入妖力,一邊催動旗面,一邊時不時偷瞄天空,爪子都繃緊了,隨時準備一旦天雷落下,立刻狂奔逃命。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空之中。
除了幾聲象徵性的悶雷,再沒有一道驚雷落下。
翻滾的劫雲漸漸散開,風輕雲淡。
一輪皎潔的月亮從雲層後探出,清輝灑落在焦黑的大地之上,一片安寧。
夜靈怔怔回頭,看向依舊閉目調息的李七曜,眼底忍不住泛起一絲真切的驚訝。
還真被他說中了。
她心底此刻也泛起驚濤駭浪。
當然,不是因為雷,而是因為想到了他之前的話。
她抬頭望天,眸光灼灼,難道,這天地意志,真的是有生命的?
……
三日後。
古魔台上的引魔旗主旗終於緩緩收斂黑芒。
原本沖天的烏光漸漸淡去,最後化作一縷微光,融入旗面之中,恢復了尋常模樣。
夜靈裝妖丹的玉瓶空了。
最後一粒妖丹早已被她吞入腹中,化作源源不斷的妖力,盡數送入引魔旗內。
她渾身脫力,雙腿一軟,直直坐在冰冷的石台上。
「成了……」
「終於成了……」
她聲音微弱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欣喜。
不遠處。
盤膝調息的李七曜緩緩睜開雙眼。
他眸中神光一閃,神識瞬間鋪散開去。
瀰漫在天地間厄運之力,此刻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山川靈氣重新流轉,草木抽出新芽,連空氣中的壓抑感都消散殆盡。
李七曜收回神識,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也還別說。」
「沈芷妍這女人確實有兩把刷子。」
引魔旗能如此順利地收盡八荒厄運,離不開沈芷妍的的盤算。
「此方事了。」
「也該回去了。」
李七曜站起身,周身元力微微一動,便要踏上虛空。
「等等!仙帝!」
一隻冰涼的小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力道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李七曜低頭。
便見夜靈癱坐在地上,小臉慘白,眼神渙散,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聲音細若蚊蚋。
「仙帝……」
「捎我一段……」
「我,我實在不成了……」
話音未落,她便眼前一黑,徹底暈死了過去。
小手卻依舊死死攥著他的衣袖,仿佛那是救命稻草一般。
李七曜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抽了抽,滿臉無語:「這妖尊,就這麼弱?」
他語氣里滿是嫌棄。
暈死過去的夜靈,神識尚且殘留著一絲清醒,清清楚楚聽見了他這句話,氣得心底直冒火。
她接連三天三夜不停歇地輸送妖力,連一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這就算是換了魔主來恐怕也扛不住這般強度的消耗,何況她只是一個妖尊!
可也就在這時。
她感知到自己被穩穩托起。
接著又有一股溫和的元力將她包裹。
夜靈心中的那點怨氣瞬間消散,心裡撇嘴,哼,刀子嘴豆腐心的死傲嬌,就知道你捨不得拋下本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