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滬市的溫柔繾綣不同,千里之外的西南邊境,空氣里滿是鐵與血的凜冽氣息。
陸封馳站在鏡子前,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顆一顆地扣上嶄新軍裝的風紀扣。
挺括的布料包裹著他堅實的身軀,肩上那熠熠生輝的肩章,宣告著曾經的「狼王」已經歸隊。
他推開門,大步走在軍區的操場上。
訓練場上震天的口號聲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那些正在進行格鬥訓練的士兵,動作不約而同地慢了半拍。
一個正在翻越障礙的年輕士兵,甚至因為分神,腳下一滑,險些摔倒在地。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那個身姿筆挺,面容冷峻的男人身上。
是他!
陸團!
那個在演習中能把藍軍指揮部攪得天翻地覆,單槍匹馬就能端掉一個火力點的男人,他回來了!
壓抑的議論聲在隊伍里悄然蔓延。
「真是陸團長!他不是……」
「閉嘴!不該問的別問!」
陸封馳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向軍區司令部。
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皮靴敲擊水泥地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迴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司令員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陸封馳抬手敲了三下,沉穩而有力。
「進來。」
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陸封馳推門而入,對著辦公桌後那個頭髮花白,但腰杆依舊筆直的老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司令員,陸封馳前來報到!」
李司令抬起頭,那雙閱盡風霜的眼睛裡透出一絲欣慰和複雜。
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陸封馳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你小子。」
「讓您擔心了。」陸封馳垂下手臂,身形站得筆直。
「坐。」李司令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兩人落座,李司令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王副師長,已經拿下了。」李司令開門見山,聲音裡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陸封馳端著茶杯的手沒有絲毫晃動,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李司令,等待下文。
他知道,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一個副師長,還沒有那麼大的能量,能把他一個戰功赫赫的團長拉下馬。
「但他嘴很硬,一個字都不肯吐。」李司令繼續說道,面色沉了下去,「他背後的人,藏得很深。」
「更棘手的是,」李司令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兩天前,他在看守所里,突發心梗,人……沒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陸封馳的身體微微前傾,一股駭人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死了?
線索就這麼斷了?
好一招壯士斷腕,好一個殺人滅口!對方的狠辣與果決,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這意味著,那隻藏在暗處的黑手,暫時安全了。
「對方的勢力,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陸封馳一字一句地說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沒錯。」李司令沉重地點了點頭,「不過你放心,軍區內部已經進行了一輪徹底的清洗,所有和他有關的人,都已經調離了核心崗位。現在,這裡是安全的。」
他看著陸封馳那張年輕卻寫滿堅毅的臉,寬慰道:「這次你受了委屈,組織上都看在眼裡。等這件事的風頭過去,會對你另有任用,算是補償。」
陸封馳搖了搖頭,聲音堅定:「司令員,我不需要補償。我只想把那條藏在陰溝里的毒蛇揪出來,不然,我睡不著覺。」
李司令重重地嘆了口氣,他知道陸封馳的脾氣。
「這件事,我會繼續查下去。你剛回來,先處理好部隊的交接工作,熟悉一下情況。」
「是!」
從司令部出來,陸封馳沒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團部辦公室。
辦公室里一塵不染,顯然每天都有人打掃。他雷厲風行地處理完積壓的公務,將各項工作交接妥當。
直到夜幕降臨,他才停下手裡的工作。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窗外是士兵們夜訓的口號聲。陸封馳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紙和筆。
他沒有絲毫猶豫,提筆就寫。
不是工作報告,也不是訓練計劃,而是一份隨軍申請報告。
當寫到家屬姓名那一欄時,他的筆尖頓住了。
「蘇晚」兩個字,在他的腦海里盤旋。他想起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她倔強地咬著唇不肯服輸的樣子,
想起她在昏暗的油燈下,給他針灸時安靜的側臉。
更想起她被逼上絕路時,那雙浸滿水汽,卻依舊帶著一絲不屈的眼睛。
他必須把她帶到自己身邊。
只有放在自己的身邊,他才能安心。
他落筆,兩個清雋有力的字躍然紙上。
寫完報告,他將報告仔細折好,放進信封里。做完這一切,他才感到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下了一小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通訊員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
「報告團長!軍區司令部緊急命令!」
陸封馳接過電報,迅速掃了一眼。
電報上的內容讓他神色一凜。
邊境線上發現不明武裝力量異動,規模不詳,意圖不明,情況萬分緊急。
上級命令,立刻派遣經驗豐富的指揮官,帶領偵察小隊,深入邊境線進行武裝勘察。
這是最危險的任務。
「我去。」陸封馳沒有絲毫猶豫,將電報拍在桌上。
「可是團長,您剛回來……」通訊員有些遲疑。
「正因為我剛回來,所以這任務,非我莫屬。」陸封馳的聲音不容置喙,「我對那片區域最熟。」
他站起身,一邊穿戴裝備,一邊喊道:「警衛員!」
一個精幹的年輕士兵立刻跑了進來:「到!」
「小趙,」陸封馳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巧的木盒子,連同剛寫好的那封隨軍申請報告一起遞了過去,
「把這份報告交上去。另外,你立刻給這個地址打電話。」
他迅速在一張紙上寫下紅旗村村委會的電話。
「聯繫村長,找到一個叫蘇晚的女人。告訴她,我接了緊急任務,歸期未定,讓她安心等我回來。」
陸封馳的聲音又快又急,「還有,如果我回不來,這個盒子想辦法交給她。」
他本想等她來了,親手交給她的。
「是!保證完成任務!」警衛員小王接過東西,鄭重地敬了個禮。
陸封馳點點頭,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警衛員小王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拿著電話號碼,沖向了通訊室。
電話接通了,線路里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
「餵?這裡是紅旗村村委會,你找哪位?」一個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聲音響起。
「你好,同志,我找一位叫蘇晚的女同志,她是你們村的下鄉知青。」
「蘇晚?」電話那頭的村長愣了一下,隨即大著嗓門喊道,「哦,你說那個滬市來的女娃娃啊!她前幾天就走了!」
小王的心猛地一沉:「走了?去哪裡了?」
「回滬市探親去了呀!手續都辦妥了,人早就不在村里了!」
小王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他穩了穩心神,急切地追問:「那……那您知道她家在滬市的地址嗎?」
「地址?我想想……她登記的時候好像是寫了個大概,說是老南市那邊,具體門牌號可記不清了。」
小王趕緊記下這個模糊的地址,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