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彥廷走了,醫院的走廊里又恢復了死寂。
但這種死寂並沒有維持太久。
一陣高跟鞋的聲音傳來。
噠、噠、噠。
很有節奏。
江晚絮抬頭,就看到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中年貴婦,挽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孩走了過來。
那是顧彥廷的二嬸,趙美琳。
而那個女孩,江晚絮有點印象。
好像是個三線小明星,叫徐夢然。
也是顧彥廷曾經的眾多追求者之一,出了名的愛慕虛榮。
「哎喲,這就是晚絮吧?」
趙美琳臉上堆著笑,那笑容假的像是蠟像館裡的展品。
「一個人守在這裡啊?真是可憐見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神上下打量著江晚絮。
廉價的衣服,素麵朝天。
除了那張臉確實驚艷,全身上下沒有一點豪門少奶奶的樣子。
「有事?」
江晚絮沒站起來。
腿疼,不想動。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
趙美琳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聽說大嫂氣病了?哎呀,這大嫂也是,氣性怎麼這麼大。」
「不像我,我就覺得晚絮挺好的,雖然出身……那個了點,但長得好看呀。」
她轉頭拍了拍徐夢然的手。
「夢夢啊,你可得跟人家學學。」
「怎麼把男人迷得五迷三道的,連家都不要了。」
徐夢然捂著嘴笑,眼神里全是輕蔑。
「琳姨,您別開玩笑了。我可學不來這種手段。」
「聽說江小姐以前為了上位,用了不少苦肉計呢。我這種怕疼的人可做不到。」
江晚絮的眸光驟然一冷。
苦肉計?
原來在這些人眼裡,那些差點要了她命的折磨,只是爭寵的手段?
「林小姐。」
江晚絮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既然怕疼,就離我遠點。」
「我這人脾氣不好,要是哪天心情不好,我不介意讓你也嘗嘗斷腿的滋味。」
徐夢然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趙美琳身後躲了躲。
「你看你,怎麼還急眼了呢?」
趙美琳打著圓場,眼裡卻閃過一抹精光。
「行了,我也要去看看大嫂了。」
「夢夢啊,你在這裡陪陪晚絮,順便等等彥廷。」
「畢竟你們年輕人,有共同語言。」
說完,趙美琳扭著腰走了。
江晚絮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
這個徐夢然,跟趙美琳有點親戚關係,她之所以能出道,也是通過顧二叔的關係才達成的。
自從有點名氣後,徐夢然就總在社交媒體上表達對顧彥廷的欣賞,甚至曾說過顧彥廷就是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徐夢然瞥了一眼江晚絮,哼了一聲,坐在了走廊的長椅上。
沒過多久,顧彥廷趕回來了。
他剛一出電梯,徐夢然就嬌滴滴地迎了上去。
「彥廷哥哥!」
那一嗓子,喊得江晚絮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顧彥廷側身一躲,徐夢然撲了個空。
「你怎麼在這?」
顧彥廷眉頭緊鎖,一臉厭惡。
「琳姨說顧伯父病了,我來看看……」
徐夢然委屈地扁著嘴,眼淚說來就來。
「彥廷哥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不是因為這個女人?」
她指著江晚絮,滿臉控訴。
「她有什麼好?一個離過婚的破鞋……」
「閉嘴!」
顧彥廷低吼一聲。
「如果你不想在這個城市消失,現在,立刻,滾。」
他的眼神太可怕。
徐夢然嚇得哆嗦了一下,但想到顧二叔給她的承諾——只要能纏住顧彥廷十分鐘,就想辦法給她那個女一號的角色。
她咬了咬牙,突然身子一軟,就要往顧彥廷懷裡倒。
「哎呀,我頭暈……」
顧彥廷沒接,任由她摔在了地上。
「碰瓷?」
顧彥廷冷笑。
「林舟!」
一直跟在後面的特助林舟立刻上前。
「把這個瘋女人扔出去。」
「是。」
林舟一招手,跟在不遠處的兩個黑衣人立刻架起徐夢然就往外拖。
徐夢然還在尖叫:「顧彥廷!你不能這麼對我!」
走廊里終於清靜了。
顧彥廷揉了揉眉心,走到江晚絮身邊。
「嚇到了?」
「沒有。」
江晚絮搖搖頭。
「這種段位,還不如江芊妤一半。」
顧彥廷苦笑。
「公司那邊還有個緊急會議,我必須現在去簽字。」
「二叔他……凍結了幾個帳戶,我得去銀行。」
他看了一眼ICU的大門。
「這裡……」
「你去吧。」
江晚絮握了握他的手。
「這裡有我。」
「可是媽那邊……」
「還沒醒,二嬸在照顧。」
江晚絮推了他一把。
「快去快回。」
顧彥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半小時,我一定回來。」
顧彥廷帶著林舟匆匆離開了,江晚絮重新坐回長椅上。
四周靜悄悄的。
只有心電監護儀偶爾傳出的滴答聲。
這種孤獨感,她太熟悉了。
五年前,她做完捐骨髓的手術,被推回病房。
那個病房也是這樣安靜,沒有人來看她。
那時候她就在想。
如果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疼了。
但現在。
她看向走廊盡頭。
她想活。
而且要活得漂漂亮亮。
「叮——」
電梯門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手裡轉著兩顆核桃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顧彥廷的二叔,顧建宏。
他臉上掛著那種長輩特有的慈祥笑容。
但在江晚絮眼裡,那笑容有些滲人。
「晚絮啊。」
顧建宏走到她面前,嘆了口氣。
「辛苦你了,一個人守在這裡。」
「彥廷那孩子也真是的,麼能把你自己扔在這兒呢?」
江晚絮站起身,禮貌而疏離。
「二叔。彥廷去處理公司的事了,很快就回來。」
「公司的事?」
顧建宏呵呵一笑,眼底閃過一抹嘲諷。
「也是,畢竟現在公司……不太平啊。」
他看了一眼ICU緊閉的大門。
「大哥這病,來得太突然了。醫生怎麼說?還能醒過來嗎?」
「醫生說,只要度過今晚的危險期,就有希望。」
江晚絮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好,那就好。」
顧建宏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
「那個,晚絮啊。」
「我是大哥的親弟弟,我想進去看看他。」
「給他打打氣。」
說著,他就往ICU門口走去。
江晚絮心裡忽然就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探視時間還沒到。
而且醫生說過,病人現在極度虛弱,不能受刺激。
更重要的是,顧建宏這個時候進去,真的是為了「打氣」嗎?
「二叔。」
江晚絮橫跨一步,擋在了門前。
她那個瘦弱的身板,在顧建宏面前顯得有些單薄。
但她的背挺得筆直。
「醫生囑咐過,現在不能探視。」
顧建宏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停下轉核桃的手,眼神變得陰鷙起來。
「江晚絮,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
「這是我們顧家的事。」
「你一個還沒過門的外人,有什麼資格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