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彥廷轉身就往外走。
腳步急促,甚至有些踉蹌。
「顧總!您去哪?」
「讓保鏢守在這兒!」
顧彥廷頭也不回,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
「你留下!要是二叔敢來,就算是死,也得給我攔住了!」
「可是顧總……」
「我去找晚晚。」
顧彥廷衝進電梯,死死按著關門鍵。
鏡面不鏽鋼里映出他的臉。
那是怎樣一張臉啊。
雙眼赤紅,青筋暴起。
黑色的邁巴赫在馬路上狂飆,連闖了八個紅燈。
快一點。
再快一點。
晚晚,等我。
求你,一定要等我。
顧彥廷在心裡瘋狂地祈禱。
把這輩子沒求過的神佛都求了一遍。
哪怕拿他的命去換,他也願意。
只要她沒事。
車子還沒停穩,顧彥廷就沖了下來。
小區樓下,幾個大爺大媽正在閒聊。
突然看到這麼個面容俊朗,卻一臉煞氣的男人衝進來,都嚇了一跳。
「晚晚!」
顧彥廷衝到江晚絮的門前。
用力拍打。
「江晚絮!」
「開門!」
沒人應。
顧彥廷後退一步。
抬腿。
「砰!」
防盜門被他一腳踹開。
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落下簌簌灰塵。
顧彥廷沖了進去。
屋裡很整齊。
桌上還放著她早上喝剩的半杯水。
那是她的氣息。
可是,人呢?
顧彥廷衝進狹小的衛生間。
沒人。
衝進廚房。
沒人。
甚至趴在床底下去看。
還是沒人。
「江晚絮……」
顧彥廷走出公寓,癱坐在單元樓門口的空地上,有些恍惚。
他把她弄丟了。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他說要護她一世周全之後。
「滴答。」
一滴眼淚砸在地板上。
顧彥廷低下頭。
視線里,出現了一隻鞋。
一隻白色的帆布鞋。
孤零零地躺在路邊的草叢。
鞋面上,還有一個黑色的腳印。
顧彥廷顫抖著手,撿起那隻鞋。
那是他送的。
她很珍惜,平時都不捨得穿。
現在卻掉在這裡,被人踩髒了。
顧彥廷把鞋緊緊抱在懷裡,像是在抱著那個瘦弱的女人。
「啊——!」
他仰起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顧……顧先生?」
門口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是對門的張大媽。
「剛才……剛才有一輛黑色麵包車……」
顧彥廷轉頭,那雙猩紅的眼睛,把張大媽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什麼麵包車?!」
顧彥廷衝過去,一把抓住張大媽的肩膀。
「往哪開了?!」
「車牌號是多少?!」
「說啊!」
「我……我沒看清車牌……」
張大媽嚇哭了。
「就看見……兩個男的……把你媳婦拖上車了……」
「往……往西邊去了……」
西邊。
顧彥廷鬆開手,踉蹌著衝出門外。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林舟的電話。
「報警,晚晚失蹤了。」
「另外,叫人,越多越好,給我去找!」
掛了電話,顧彥廷坐回車裡。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起來。
打在車窗上,噼里啪啦作響。
「晚晚……」
顧彥廷把頭埋在了方向盤上。
你究竟在哪兒?
江晚絮是被冷醒的。
頭疼欲裂。
後腦勺像是被人用錘子狠狠砸過一樣,一跳一跳地疼,眼前一片漆黑。
她的頭上被套了一個厚厚的黑布袋。
江晚絮只能從布料的縫隙里,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光亮。
手腳也被綁住了。
粗糙的麻繩勒得很緊,她只要稍微一動,就是鑽心的疼。
這是哪?
江晚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不是她第一次被綁架了。
五年前,為了逼她給江芊妤捐腎,江家人也這麼幹過。
那時候她就在想,如果死了,是不是就解脫了。
但現在不行。
她答應了顧彥廷,要回去的。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沒有想像中廢棄倉庫的霉味,也沒有地下室的腐臭味。
反而……
有一股淡淡的香氣。
這是……
古龍水?
而且是那種很昂貴的古龍水味道。
還夾雜著濃烈的酒精味。
還有,身下的觸感,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柔軟的,甚至帶著絨毛的地毯。
這不是普通的綁架。
顧建宏那樣的人,如果綁了她,只會把她扔在最髒最臭的地方折磨。
絕不會給她這麼好的待遇。
那是誰?
「醒了?」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就在離她不到兩米的地方。
江晚絮的身子忽然僵住了。
這個聲音……哪怕化成灰,她也認得。
那是刻在她噩夢裡的聲音。
那是曾經在她耳邊說過無數次「我愛你」,卻又親手把她推向地獄的聲音。
「怎麼不說話?」
腳步聲靠近。
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聲音,但那種壓迫感卻越來越強。
一隻手,隔著黑布袋,撫上了她的臉。
「葉……寒?」
江晚絮的聲音有些沙啞。
「呵。」
那人笑了一聲。
笑聲裡帶著幾分醉意,幾分癲狂。
「晚晚,你果然還沒忘了我。」
「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頭上的黑布袋被扯掉,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江晚絮睜不開眼。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緩了好幾秒,才慢慢適應。
入目,是一間奢華的臥室。
歐式的吊燈,絲絨的窗簾,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
這是葉寒的別墅。
也是……曾經他們的婚房。
而葉寒,就坐在她面前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一大片泛紅的皮膚。
「為什麼?」
江晚絮看著他,眼神冰冷。
「顧建宏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幫他綁架我?」
葉寒晃了晃手裡的酒杯,殷紅的液體掛在杯壁上,像血。
「好處?」
他嗤笑一聲,眼神有些迷離。
「那個老東西,許諾把顧氏的一條航運線給我。」
「條件是,只要把你交給我處理。」
「哪怕弄死,也沒關係。」
他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江晚絮面前。
「晚晚,你看你現在的樣子。」
「跟著顧彥廷,你就過得這麼慘?」
「我就不明白了,那個姓顧的有什麼好?」
「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
「他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
「你為什麼要犯賤,非要跟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