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江晚絮死死地盯著江建國,手裡的照片被捏得變形。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外公外婆……他們怎麼了?」
自從母親去世後,外公外婆就傷心過度,搬回了老家休養。
江建國把她接回來後,就徹底斷絕了她和娘家的聯繫,從來不讓她回去看望。
甚至連電話都不讓她打。
騙她說二老不想見她,覺得她是剋死母親的兇手。
「哼。」
江建國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刻薄。
「你以為江家倒了,就只是我和你那幾個哥哥倒霉嗎?」
「你外公當年給我做擔保,簽了不少字。」
「現在江家破產,債務追責,自然也追到了他們頭上。」
「兩個老東西,本來身體就不好。」
「前幾天催債的人去了鄉下,把你外婆嚇得中風了,現在還在縣醫院躺著呢。」
「聽說連醫藥費都交不起,只能在走廊里掛水。」
「嘖嘖嘖,真是可憐啊。」
江建國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江晚絮的表情。
看到江晚絮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樣子,他知道,江晚絮動搖了。
這個女兒,雖然對他狠心。
但對那個死去的媽,還有那兩個老不死的,可是孝順得很。
「你撒謊!」
江晚絮尖叫一聲。
「外公怎麼可能給你做擔保!他們早就跟你斷絕往來了!」
「信不信由你。」
江建國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
「反正現在事實就是,只要江家還有一口氣,只要我不死,我就能想辦法把債務扛下來一部分。」
「但是如果你二哥進去了,我為了撈他,肯定要變賣最後的資產。」
「到時候,那些債主找不到錢,就會去找你外公外婆。」
「你想想,兩個七十歲的老人,被一群流氓圍著要債。」
「你那個剛中風的外婆,受得了嗎?萬一一口氣上不來……」
「閉嘴!你給我閉嘴!」
江晚絮捂住耳朵,崩潰地大喊。
卑鄙。
無恥。
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拿自己前岳父岳母的命,來威脅自己的女兒去救另一個女人的兒子。
這就是人性嗎?
這就是所謂的親情嗎?
江晚絮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冷得她直打哆嗦。
「晚晚,你也別怪爸爸狠心。」
江建國嘆了口氣,假裝無奈。
「爸爸也是沒辦法。只要你簽了諒解書,明宇就能出來。」
「明宇出來了,就能去打工賺錢,就能幫我還債。」
「我也能騰出手來,去處理你外公那邊的爛攤子。這也是為了大家都好,不是嗎?」
江晚絮看著窗外。
陽光明媚,卻照不進她心裡的深淵。
她想拒絕。
她想讓江明宇那個畜生去死。
可是……
腦海里浮現出外婆慈祥的笑臉。
小時候,外婆總是偷偷給她塞糖吃,外公會把她架在脖子上騎大馬。
那是她童年裡僅有的溫暖。
如果因為她的復仇,害死了外公外婆,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更沒臉去地下見媽媽。
「好。」
江晚絮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我簽。」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像是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江建國那一臉的愁苦瞬間消失不見。
他飛快地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
《刑事諒解書》。
甚至連筆都遞到了江晚絮的手裡。
「快!快簽字!簽了字,律師就能去辦手續了!」
江晚絮握著筆,手一直在抖。
她在救一個惡魔。
一個曾經無數次把她踩在腳底下的惡魔。
可是為了外婆……
筆尖落在紙上,劃破了紙張。
江晚絮閉上眼睛,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個筆畫,都像是割在心上的一刀。
「好了!好了!」
江建國一把搶過諒解書,像寶貝一樣抱在懷裡。
生怕江晚絮反悔。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扔在茶几上。
「這是三十萬,密碼是六個六。」
「算是明宇給你的賠償。」
「你也別嫌少,現在家裡什麼情況你也知道,這已經是砸鍋賣鐵湊出來的了。」
三十萬。
江晚絮看著那張薄薄的卡,突然覺得很想笑。
原來她受的那些罪,斷的那些骨頭。
那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的折磨。
在江家人眼裡,就值三十萬。
甚至還不如顧彥廷送她的一條絲巾貴。
「拿著錢滾。」
江晚絮指著大門,聲音嘶啞。
「從此以後,我跟江家,恩斷義絕。」
「你如果敢背著我去找外公外婆的麻煩,我就算是死,也會拉著你們一起下地獄!」
那一刻,江晚絮眼裡的恨意,讓江建國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心虛地避開江晚絮的目光。
「行行行,我走,我走。你好好養傷。」
說完,江建國抱著諒解書迫不及待跑了出去。
連頭都沒回。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江晚絮癱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的照片和那張銀行卡。
眼淚終於決堤。
她蜷縮成一團,抱住自己。
像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孤兒。
「媽媽……」
「我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顧彥廷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是帶著怒氣回來的。
今天在公司,林舟匯報說,江明宇的故意傷害案撤訴了。
原因是受害人出具了諒解書。
受害人是誰?
是他的晚晚。
顧彥廷當時就把手裡的鋼筆折斷了。
墨水染黑了他修長的手指。
他精心布局,要把江家那群人一個個送進監獄。
結果他的小妻子,竟然心軟了?
一進別墅,顧彥廷就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客廳里沒開燈。
只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沙發上那個小小的人影上。
江晚絮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顧彥廷心裡的火氣,在看到她這副模樣的瞬間,就滅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走過去,打開落地燈。
暖黃色的燈光亮起。
江晚絮並沒有抬頭,依舊盯著茶几上的那張照片發呆,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顧彥廷的目光掃過茶几。
幾張舊照片。
一張銀行卡。
他什麼都明白了。
「江建國來過了?」
顧彥廷的聲音很低,壓抑著怒火。
江晚絮終於有了反應。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顧彥廷。
眼神空洞,沒有焦距。
「嗯。」
「他逼你簽的?」
顧彥廷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
「晚晚,只要你說一句是被逼的。」
「我現在就讓律師去作廢那份諒解書。」
「江明宇那個廢物,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我把牢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