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彥廷死死地捏著那張紙。
紙張在他的手裡變形,扭曲。
就像他此刻的心。
「別再遇見我了……」
「別再遇見我了……」
顧彥廷低聲重複著這句話。
為什麼?
為什麼?!
明明昨天還好好的。
明明昨天還在給他包餃子。
明明昨天還答應等他回來。
為什麼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這樣?
如果有來生,別再遇見我了?
這是一種多麼決絕的詛咒!
她是多想擺脫他,才會說出這種話?
「江晚絮!」
顧彥廷猛地咆哮一聲。
他一把掃落了床頭柜上的東西。
檯燈、相框、首飾盒……
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顧總!」
林舟聽到動靜衝進來,看到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
「這……這是怎麼了?」
顧彥廷雙目赤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轉過身,一把揪住林舟的衣領。
「人呢?!」
「我讓你派人守著!人呢?!」
「人去哪了?!」
顧彥廷像是瘋了一樣搖晃著林舟。
力氣大得差點把林舟勒死。
「顧……顧總……」
林舟艱難地喘著氣。
「保鏢……保鏢一直守在正門……沒……沒見夫人出來啊……」
「廢物!」
顧彥廷一把將林舟甩在地上。
「沒見人出來?難道她是飛出去的嗎?!」
「查!」
「給我查監控!查這附近的每一條路!」
「查機場!查火車站!查高鐵站!」
「哪怕把京市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顧彥廷吼完,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口像是破了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太疼了。
比當年被綁架還要疼。
比斷了肋骨還要疼。
他不明白。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是因為怕連累他嗎?
傻瓜,你是豬嗎?!
我都解決了啊!
顧彥廷顫抖著手,拿起那枚被遺棄的戒指。
冰冷的金屬硌著他的掌心。
這是他專門找大師定製的,內圈刻著他們的名字縮寫。
JWX&GYT。
如今,這戒指就像個笑話,嘲笑著他的自作多情。
「顧總……」
林舟從地上爬起來,也不敢喊疼。
「我剛才去看了後門……鎖被撬開了。」
「而且……看地上的腳印,應該是天還沒亮就走的。」
天沒亮的時候……
那時候還在下雨。
顧彥廷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江晚絮提著行李箱,在雨夜中艱難前行的畫面。
她身體還沒好全啊!
那麼冷的天,還下著雨。
她怎麼受得了?
而且還帶著兩個老人!
「江晚絮,你好狠的心。」
顧彥廷咬著牙,眼角滑落一滴淚。
「你為了離開我,連命都不要了嗎?」
十分鐘後。
整個京市的地下勢力和交通網絡都動了起來。
顧彥廷坐在四合院的客廳里,手裡緊緊攥著那枚戒指和那張紙條。
「顧總,查到了!」
林舟滿頭大汗地跑進來。
「早上五點,有一輛黑車在後門接走了他們。」
「去了哪?」
顧彥廷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去了……去了長途汽車站。」
「然後呢?」
「然後……他們上了一輛去往西北方向的大巴車。」
「但是……」
林舟吞吞吐吐,不敢往下說。
「說!」
「但是那輛大巴車是私人的,沒有實名制購票,而且中途會停靠很多小站點。」
「根本不知道他們會在哪裡下車。」
「而且那個方向……是進山的。」
進山。
茫茫大山,一旦進去,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海。
再想找,難如登天。
顧彥廷頹然地倒在椅子上。
她是鐵了心要躲他,哪怕去深山老林,哪怕過苦日子。
也不願意留在他身邊。
為什麼?
這到底是為什麼?
就在這時,顧彥廷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顧彥廷看了一眼,沒接。
他現在沒心情接任何人的電話。
可是那個電話一直在響,一遍又一遍。
顧彥廷煩躁的接通。
「誰?」
語氣森寒,帶著殺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
「顧家小子。」
顧彥廷一愣。
這個聲音……
是外公!
顧彥廷猛地坐直了身體,握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
「外公!是您嗎?!」
「晚晚呢?晚晚在不在您身邊?」
「你們在哪?我去接你們!」
「求求您,告訴我你們在哪!」
顧彥廷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他是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爺,此刻卻卑微到了塵埃里。
「別找了。」
外公的聲音很冷漠,透著一股決絕。
「我們不會回去的,絮絮也不會見你的。」
「為什麼?」
顧彥廷吼道。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只要你們回來,要我做什麼都行!」
電話那頭,外公嘆了口氣。
「顧彥廷,你沒錯。」
「錯的是命。」
「你還記得江文遠嗎?」
江文遠?
顧彥廷皺了皺眉。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
「那是絮絮的親舅舅。」
外公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也是五年前,被你們顧氏集團逼得跳樓自殺的那個人!」
顧彥廷如遭雷擊,記憶的閘門瞬間打開。
五年前。
那時候他剛接手顧氏,為了立威,手段確實狠辣。
收購文遠科技的案子,他是有點印象的。
對方頑固不化,不肯合作。
他便讓人施壓。
商場如戰場,成王敗寇,這是常態。
他甚至沒記住那個老闆的名字。
只知道最後那個人跳樓了,公司被顧氏吞併了。
那是他商業版圖擴張路上的一塊墊腳石。
微不足道。
可是……
那是江晚絮的舅舅?
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
顧彥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想起來了嗎?」
外公慘笑道。
「顧彥廷,你手上沾著絮絮親人的血。」
「你讓她怎麼面對你?」
「每天睡在殺父仇人的旁邊,你讓她怎麼活?」
「放過她吧。」
「算我老頭子求你了。」
「給她一條生路吧。」
說完,電話掛斷了。
嘟——嘟——嘟——
忙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
顧彥廷保持著拿著手機的姿勢,一動不動。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這就是她要離開的原因,這就是她說「別再遇見」的原因。
她是愛他的。
但這份愛,隔著血海深仇。
她跨不過去,他也跨不過去。
顧彥廷低下頭,看著手心裡的戒指。
突然笑了起來。
「呵呵……哈哈哈哈……」
笑聲悽厲,悲涼,充滿了絕望。
他贏了所有對手。
鬥垮了葉家,踩死了江家,鎮壓了股東。
他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卻唯獨輸給了過去那個殘忍的自己。
顧彥廷慢慢地蜷縮起身體,像個受傷的孩子。
將那枚戒指緊緊地貼在心口,眼淚無聲地滑落。
晚晚。
我的晚晚。
我該拿你怎麼辦?
我該拿我們怎麼辦?
窗外,夜幕降臨。
整個京市華燈初上,繁華依舊。
卻再也沒有一盞燈,是為他而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