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壯幹活確實是一把好手。
後院的三分地,在他手裡就像是玩兒一樣,不一會兒,土就被翻得鬆軟平整。
「江妹子,你看咋樣?」
王大壯抹了一把汗,咧著嘴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眼神清澈愚蠢,透著一股子質樸。
江晚絮遞過去一杯水。
「太謝謝你了,大壯哥,要不是你,我得干一天。」
這一聲「大壯哥」,叫得王大壯骨頭都酥了。
他接過水,咕咚咕咚灌下去,連味道都沒嘗出來。
「嘿嘿,這算啥。」
「以後這種粗活,你喊俺一聲就行。」
「俺就在前山那片核桃林,喊一聲我就聽見了。」
王大壯拍著胸脯保證。
這時候,外婆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盤洗好的野草莓。
「小伙子,吃果子。」
外婆熱情地招呼著。
王大壯有些拘謹,擦了擦手才敢拿一顆。
「謝謝奶奶。」
「江妹子,這核桃你得剝皮吃,新鮮的才甜。」
王大壯為了展示自己的「才藝」,徒手捏開了一個青皮核桃。
汁水四濺。
江晚絮看著他那雙粗糙的大手,突然想起了顧彥廷的手。
顧彥廷的手很好看。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江妹子?你想啥呢?」
王大壯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江晚絮回過神,尷尬地笑了笑。
「沒……沒什麼。」
她為了掩飾失態,拿起核桃仁塞進嘴裡。
苦澀的皮帶著回甘。
人生,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京市第一監獄。
探監室。
顧子源和顧二嬸趙美琳正坐在玻璃窗前。
對面是穿著囚服、剃了寸頭的顧建宏。
曾經風光無限的顧家二爺,現在老了十幾歲。
「爸,你一定要挺住啊!」
顧子源拿著話筒,一臉興奮。
「顧彥廷那個瘋子,現在為了個女人,已經不管公司了。」
「這是咱們翻身的好機會!」
顧建宏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你說什麼?他不管公司了?」
「是啊!」
趙美琳插嘴道。
「你是不知道,那個江晚絮跑了,顧彥廷跟丟了魂似的。」
「整天酗酒,還在辦公室砸東西。」
「我已經聯繫了幾個老股東,他們都對顧彥廷很不滿。」
「只要咱們運作得當,把你保外就醫弄出來。」
「然後再聯合那些股東……」
顧建宏的手在顫抖。
這是他做夢都想看到的一天。
顧彥廷,你也有今天!
「好!好!」
顧建宏咬牙。
「去聯繫那個林醫生,給我開個重病證明。」
「只要我能出去……」
「顧氏集團,遲早還是我們的!」
探監室里,一家三口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而此時的顧彥廷,正坐在江晚絮曾經住過的那個次臥里。
地上全是菸頭。
他手裡拿著一件江晚絮沒帶走的睡衣,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上面的味道已經很淡了。
淡得快要抓不住了。
「顧總……」
林舟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
「顧子源那邊……有動靜了。」
「他們去見了顧建宏,還聯繫了幾個老股東。」
「看樣子,是想搞事情。」
顧彥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讓他們搞。」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可是顧總,如果讓他們得逞……」
「我說了,讓他們搞。」
顧彥廷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晚晚,沒什麼是我在乎的。」
「如果我不給他們點希望,他們怎麼會露出狐狸尾巴?」
「等他們跳得最高的時候,再把他們一腳踩死。」
「這不才是最好玩的遊戲嗎?」
林舟看著自家老闆那副嗜血的樣子,背脊發涼。
原來,老闆沒瘋。
他只是……心死了。
心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魔鬼。
「那……夫人那邊……」
林舟試探著問道。
聽到「夫人」兩個字,顧彥廷眼裡的戾氣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溫柔和痛苦。
「繼續找。把那個區域的衛星圖給我調出來。」
「給我一寸一寸地找。」
「我就不信,她能躲到地底下去!」
夜幕降臨。
山裡的夜總是來得很早。
江晚絮送走了熱情的王大壯,和外婆坐在院子裡乘涼。
外公回來了,帶回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村里能通電,明天電工就來修。」
外公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道。
「壞消息呢?」
江晚絮有些緊張。
「壞消息是,咱們帶來的錢,不多了。」
外公嘆了口氣。
他們走得急,沒帶多少現金。
銀行卡又不敢用,怕被顧彥廷追蹤到消費記錄。
雖然王支書送了米麵,但總不能一直白吃白喝。
「沒事,外公。」
江晚絮笑了笑,眼神堅定。
「我會想辦法的。」
「我在網上還能接點翻譯的活兒,只要通了網,我就能賺錢。」
「再說了,大壯說山裡有不少草藥,我也認識一些,可以采了去鎮上賣。」
只要……只要不再想起那個人。
可是,當夜深人靜,江晚絮躺在床上的時候。
那種蝕骨的思念,還是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她看著窗外那一輪彎月,想起了剛住進四合院的那個晚上。
顧彥廷抱著她,指著月亮發誓。
「晚晚,以後咱們每年都一起看月亮。」
「少看一眼,就算我輸。」
江晚絮把頭埋進被子裡,無聲地痛哭。
顧彥廷。
此時此刻,你也在看月亮嗎?
你會恨我嗎?
如果你知道我在這裡跟別的男人種地、聊天。
你會不會氣得想要殺人?
可惜,你找不到我了。
我也再也不會讓你找到了。
就這樣吧。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只是江晚絮不知道,就在她無聲哭泣的時候。
千里之外的顧彥廷,正站在那張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同一輪月亮,手裡握著那枚她留下的戒指。
「晚晚。」
「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就算翻遍這個世界,就算把地獄掏空。」
「我也要把你抓回來。」
「你是我的。」
「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那一刻,男人的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