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絮心裡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明顯。
她現在只想趕緊帶著外公外婆離開王家。
然而,王支書卻直接把江晚絮按回了椅子上。
「哎,急啥!」
王支書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有些陰冷。
「這才哪到哪啊。」
「大壯,送你江爺爺和江奶奶回去。」
「江小姐留下,咱們……聊聊?」
聊聊?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聊什麼?
江晚絮警鈴大作。
「王書記,太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江晚絮拉起外婆,就要去扶外公。
「大壯!」
王支書突然吼了一聲。
王大壯立刻站了起來。
他一把扛起醉得不省人事的外公,又拉住外婆的胳膊。
「俺送你們回去!」
外婆嚇得臉都白了。
「絮絮,絮絮!」
「外婆!」
江晚絮想要衝過去,卻被王支書擋住了去路。
「江小姐,別怕。」
王支書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
「我就是跟你聊聊以後你們在村裡的生活。」
「你看你這細皮嫩肉的,總不能一直干農活吧?」
「我這有個輕鬆的活計,想跟你商量商量。」
這時候,外公突然睜開眼,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淚水。
他看著江晚絮,嘴唇哆嗦著。
「絮絮……跑……」
可是聲音太小了,被王大壯粗魯的關門聲給淹沒了。
「外公!」
江晚絮眼睜睜看著親人被帶走。
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她和王支書兩個人。
還有牆上那張有些發黃的毛主席像,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王書記,你到底想幹什麼?」
江晚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手悄悄伸進口袋,握緊了那把她隨身攜帶的防身小刀。
那是做實驗用的陶瓷刀片,很鋒利。
王支書點了一根旱菸,吧嗒吧嗒地抽著。
煙霧繚繞中,他的那張臉顯得格外猙獰。
「江小姐,明人不說暗話。」
「我看上你了。」
「哦不,是我家大壯看上你了。」
江晚絮氣笑了。
「王書記,你在開玩笑嗎?」
「我已經結婚了。」
「結了婚還能離嘛!」
王支書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我聽你外公說了,你在城裡過得不好,那個男人欺負你。」
「在這裡,只要你跟了我家大壯。」
「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沒人敢欺負你。」
「而且……」
王支書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威脅。
「你們是黑戶吧?」
「沒有身份證,沒有介紹信,躲在深山老林里。」
「要是我去派出所舉報一下……」
「你說,警察會不會把你們抓起來?」
原來,這就是外公恐懼的原因。
他們是逃出來的,身份見不得光。
一旦被查,顧彥廷肯定會立刻知道。
到時候……
江晚絮握著刀片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王書記,這是法治社會。」
「你是村幹部,知法犯法?」
「哈哈哈哈!」
王支書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法?」
「在這個山溝溝里,俺就是法!」
「江小姐,你是個聰明人。」
「跟了俺家大壯,你外公外婆俺給養老送終。」
「要是不答應……」
「那就別怪俺不講情面,明天就把這兩個老東西趕出去餵狼!」
無恥!
卑鄙!
江晚絮氣得渾身發抖。
但她知道,硬碰硬不行。
這裡是他的地盤。
「我……我需要考慮一下。」
江晚絮採用了拖延戰術。
「這種大事,總得讓我跟外公商量商量吧?」
王支書眯著眼,打量了她許久。
似乎在評估她話里的真假。
最後,他把菸斗在鞋底敲了敲。
「行,我給你一晚上時間。」
「大壯已經把你外公外婆送回去了。」
「你也回去吧。」
「不過……」
王支書陰惻惻地笑了笑。
「你可別想著跑,這方圓幾十里都是大山,全是野獸。」
「沒我帶路,你可走不出去。」
江晚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老宅的。
腿軟的像麵條。
回到家,外公還在昏睡,外婆在一旁抹眼淚。
看到江晚絮回來,外婆撲過來抱住她。
「絮絮啊,咱們走吧?咱們現在就走!」
「這地方不能待了!那是狼窩啊!」
江晚絮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走?
往哪走?
外面黑燈瞎火,山路崎嶇。
而且外公醉成這樣,根本走不動。
「外婆,別怕。」
江晚絮強忍著恐懼,安撫著外婆。
「今晚先睡,明天一早,咱們趁他們不注意,偷偷走。」
這一夜,江晚絮和衣而臥,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手術刀。
她不敢睡。
窗外的風聲,像是鬼哭狼嚎。
大概是凌晨兩三點的時候,江晚絮聽到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在窗外。
沙沙,沙沙。
她慢悠悠地睜開眼,渾身緊繃。
來了!
她剛想坐起來,突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甜膩膩的,像是某種燒焦的香料。
是從門縫裡飄進來的。
不好!
是迷煙!
江晚絮立刻反應過來。
她想要捂住口鼻,想要去叫醒外婆。
可是,身體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頭暈目眩,四肢無力。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天旋地轉。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她看到門被撬開。
一個高大的黑影走了進來。
那是……王大壯。
「顧……彥廷……」
絕望之中,她居然喊出了那個名字。
隨後,黑暗就徹底吞噬了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意識才漸漸回籠。
江晚絮費力地睜開眼睛。
入眼是一片鮮艷的紅。
紅色的蚊帳,紅色的被面,紅色的窗花。
甚至連枕頭都是繡著鴛鴦戲水的紅色枕巾。
這是……哪裡?
江晚絮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她的手腳,被紅色的布條死死地綁在床頭的欄杆上。
身上穿著一件土氣的紅色秀禾服,上面繡著金色的鳳凰。
窗戶邊的木桌上有一面鏡子。
江晚絮扭頭看過去時,就發現自己臉上被抹了厚厚的胭脂,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個紙紮人。
這是……婚房?
迷煙……王大壯……
江晚絮心裡的恐懼瞬間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