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絮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那個方向。
在顧子源動手的瞬間,江晚絮用盡全身戾氣掙脫了那個看守她的混混,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小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顧彥廷因為跪著,加上身體虛弱,反應慢了半拍。
當他意識到危險抬起頭時,只看到一道纖細的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噗嗤——」
那一刀,原本是衝著顧彥廷的心臟去的,卻因為江晚絮的阻擋,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左肩。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溫熱的液體濺在顧彥廷的臉上。
「呃……」江晚絮悶哼一聲,身體軟軟地倒了下來。
「晚晚!!!」
顧彥廷發出一聲嘶吼,接住了倒下的江晚絮,看著她胸前迅速擴大的血跡,那一刻,顧彥廷的世界崩塌了。
「我要殺了你!!!」
顧彥廷猛的暴起,一腳踹在顧子源的肚子上。
顧子源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
但這並不能讓顧彥廷消氣。
顧彥廷衝過去,騎在顧子源身上,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你敢傷她!你怎麼敢傷她!」
「砰!砰!砰!」
顧子源被打得滿臉是血,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周圍的混混都被這恐怖的一幕嚇傻了,誰也不敢上前。
江芊妤更是嚇得尖叫著縮在角落裡。
「顧彥廷……別……」
微弱的聲音傳來。
顧彥廷高舉的拳頭僵在半空。
他回頭,看到江晚絮躺在血泊里,卻還努力地朝他伸出手。
「別髒了……你的手……」
顧彥廷眼裡的戾氣瞬間消散,化作了無盡的恐慌和絕望。
他連滾帶爬地回到江晚絮身邊,顫抖著手想要捂住她的傷口,可是血怎麼止都止不住。
「晚晚,別怕,我在這……醫生!醫生呢!」他語無倫次地大喊,眼淚混著血水流了滿臉。
「警察!不許動!」
門被撞開,程宇帶著特警沖了進來。
「晚絮!」看到倒在血泊里的江晚絮,程宇目齜欲裂。
現場一片混亂,顧子源和江芊妤被迅速制服,外婆被解救送上救護車。
而顧彥廷仿佛聽不到周圍的任何聲音。
他只是緊緊抱著江晚絮,像是抱著稀世珍寶。
「顧彥廷……」江晚絮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越來越冷,但她卻覺得心裡很暖,「這次……我不欠你了……」
說完,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不!!!江晚絮!你別睡!我不許你睡!」顧彥廷絕望地嘶吼著,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他也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她身上。
醫院,特護病房。
江晚絮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沒有葉寒的謾罵,沒有家人的毆打,也沒有任何人的背叛。、
只有漫山遍野的鮮花,和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少年。
她緩緩睜開眼,入目是一片雪白。
麻醉藥效剛過,肩膀處傳來鑽心的疼痛。
「醒了?別動。」
江晚絮轉過頭,看到了顧彥廷。
他穿著病號服,手上打著吊針,那張臉比她這個剛做完手術的人還要憔悴,眼窩深陷,胡茬凌亂,看起來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但他看著她的眼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見她醒了,顧彥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沒受傷的那隻手。
「外婆……呢?」江晚絮開口,嗓子乾澀得厲害。
「外婆沒事,只是受了驚嚇,在隔壁病房休息,程宇派了人24小時守著。」顧彥廷趕緊用棉簽沾了水,潤濕她的嘴唇,「顧子源和江芊妤都被抓了,證據確鑿,綁架、勒索、故意殺人未遂。」
江晚絮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她看著顧彥廷,眼神複雜。
顧彥廷苦澀一笑,將臉埋在她的掌心,肩膀微微顫抖。
「江晚絮,你知不知道,當你擋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寧願那把刀扎在我的心口上。」
溫熱的液體潤濕了她的掌心。
「你總是這樣……」顧彥廷抬起頭,紅著眼看著她,聲音哽咽,「你什麼時候能為自己活一次?」
「你的腿疼不疼?你的心裡……疼不疼?」
這一連串的質問,讓江晚絮的眼淚瞬間決堤。
「顧彥廷……」江晚絮吸了吸鼻子,看著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我疼。」
「很疼。」
顧彥廷的心瞬間碎成了粉末。
他低下頭,虔誠地吻在她的手背上,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塵埃。
「對不起……以後,換我來疼,好不好?」
江晚絮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那一縷陽光,沒有抽回手。
她的左肩裹著厚厚的紗布,麻藥勁兒過了,那種鑽心的疼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骨縫裡啃食。
但這點疼,比起她當年斷腿時的絕望,竟然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顧彥廷坐在床邊,手裡削著蘋果,果皮連成一條長線,始終沒斷。
「吃點嗎?」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到她嘴邊。
江晚絮偏過頭,避開了。
「顧彥廷,我們聊聊。」
顧彥廷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後,他放下蘋果,眼神暗淡下來:「好,你說。」
「我要回瑞士了。」
江晚絮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等外婆身體稍微好一點,我們就走。至於顧子源的案子,我會委託律師全權代理。」
顧彥廷抬頭,眼底滿是紅血絲:「為什麼?顧子源已經被抓了,國內沒有人再能威脅你。江家那邊……晚晚,留下來,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行嗎?」
「彌補?」
江晚絮笑了,笑容里滿是苦澀。
「顧彥廷,」江晚絮看著他的眼睛,「我們兩清了。」
「兩清?怎麼兩清?」顧彥廷的情緒有些激動,他站起身,在狹窄的病床前走了兩步,又頹然坐下,「只要你肯留下來,你要什麼我都給。」
「我要我舅舅活過來,你能給嗎?」
空氣瞬間凝固。
顧彥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江晚絮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進枕頭裡。
「顧彥廷,我知道這件事也許不是你直接動的手。但是,我永遠忘不了那天。」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是深深的心理創傷。
「外公把照片扔在我面前的時候,舅舅倒在血泊里,腦漿都……」
「每次你靠近我,我就能聞到那一股血腥味。」
「我這條腿斷了,是被江家人打的,我不怪你。我被抽血,被羞辱,是我眼瞎愛錯了葉寒,我也不怪你。但是舅舅……那是我童年唯一的亮光啊。」
江晚絮睜開眼,眼神空洞得讓人心疼。
「顧彥廷,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我愛過你嗎?也許愛過吧。可是只要一想到舅舅,那份愛就變成了罪惡感,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你讓我怎麼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踩著舅舅的屍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