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芊妤已經在監獄的精神病監區住了一年。
她一開始還在裝瘋賣傻,試圖逃避法律的制裁。
她覺得自己演技精湛,肯定能騙過所有人,等風頭過去了,柳芸一定會來救她,大哥一定會來救她。
可惜,她等來的不是救贖,是絕望。
那天,兩個護工在走廊里閒聊。
「聽說了嗎?那個顧氏總裁的夫人,江晚絮,居然是晨曦家族的後代!」
「天哪,晨曦家族?那不是傳說中擁有最完美基因的天才家族嗎?」
「是啊!怪不得人家那麼厲害,隨便搞個研究都能拿國際大獎。聽說她的智商比愛因斯坦還高呢!」
「那個江芊妤還天天嚷嚷著說江晚絮抄襲她,真是笑死人了。」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一個是天上的鳳凰,一個是地里的野雞,這能比嗎?」
門內的江芊妤,整個人都僵住了。
晨曦家族?
天才後代?
怎麼可能?!
江晚絮那個賤人,明明就是個連大學學費都交不起的窮鬼!明明就是個任她欺凌的軟柿子!
「騙人!你們都在騙人!」
江芊妤衝到門口,瘋狂地拍打著鐵門。
「她是怪物!她是掃把星!我才是江家的大小姐!我才是最好的!」
「她是天才?那我算什麼?我這麼多年難道這一切在別人眼裡,都只是個笑話嗎?」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和江晚絮爭。
爭寵愛,爭地位,爭男人。
現在才發現,人家根本就不在一個賽道上。
「哈哈哈哈……」
江芊妤突然狂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搶了一輩子……原來人家根本就不稀罕……」
「我是個笑話……我徹頭徹尾就是個笑話!」
那一天,江芊妤徹底瘋了。
不是裝的。
是真的瘋了。
她整日整夜地對著牆壁磕頭,嘴裡念叨著:「別殺我……別殺我……我是公主……我是最好的……」
醫生診斷為重度精神分裂症,且伴有嚴重的自殘傾向。
這輩子,她都別想走出這扇鐵門了。
而在隔壁牢房,她的親生母親柳芸,也早在一個月前就被江晚絮的老同學程宇給抓了回來。
她帶著江家僅剩的財產在外流浪了一年,卻被人騙光了所有的錢,後來又中了風。
得知女兒瘋了的事情後,就整日癱瘓在床,口歪眼斜,連話都說不出來。
母女倆,一個瘋,一個癱。
住在隔壁,卻咫尺天涯。
這就是她們費盡心機搶來的人生。
京市的夏夜,非但沒有一絲涼意,甚至還有些窒息。
城中村的一條破舊街道上,充滿了油煙味和叫賣聲。
一個穿著破舊襯衫的男人,正推著一輛三輪車,在寒風中艱難地叫賣著:「烤冷麵……五塊錢一份……」
男人戴著一副斷了一條腿的眼鏡,臉上滿是油污。
誰能認出來,這就是曾經那個高高在上、自詡為「學術界新星」的江家大少爺,江明澤?
江家破產後,他因為做假帳被吊銷了會計證,沒有任何公司敢錄用他。
那個最聽話的三弟據說跟著江晚絮飛黃騰達,連個電話都不給他打。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為了生存,他只能在這個他曾經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的貧民窟里,擺攤賣烤冷麵。
「老闆,來份烤冷麵,加腸加蛋!」
「好嘞……」
江明澤剛要動手,突然聽到一陣轟鳴聲。
一列黑色的勞斯萊斯車隊,緩緩駛過這條破舊的街道。
顧彥廷的車。
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江明澤下意識地低下頭,用髒兮兮的袖子擋住自己的臉,生怕被認出來。
他現在的樣子,太丟人了。
車內,江晚絮透過車窗,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曾經的他,多麼意氣風發啊。
「停車。」江晚絮淡淡地說。
車隊停了下來。
林舟拿著一張銀行卡,走到了攤位前。
「江先生。」林舟把卡放在油膩膩的案板上,「這是夫人給您的。裡面的錢,足夠您在老家開個小店,安穩過完下半生。」
周圍的攤販和路人都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這一張卡,估計有好幾十萬吧?
江明澤看著那張卡,渾身顫抖。
他江明澤就算再落魄,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也是曾經的江家大少爺!
居然要靠那個曾經被他踩在腳底下的妹妹施捨?
「拿走!」
江明澤猛地抓起那張卡,「咔嚓」一聲,當眾折斷。
「告訴她!我就是餓死也不要她的臭錢!」
他把斷卡狠狠地摔在地上,雙眼通紅,像是要把所有的尊嚴都吼出來。
「我不需要她可憐!滾!都給我滾!」
林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江先生,這是您最後的機會。」
「滾啊!!」江明澤歇斯底里地吼道,甚至抄起一把鏟子要趕人。
林舟搖搖頭,轉身回到了車上。
「夫人,他拒絕了。」
「嗯。」江晚絮並不意外。
江明澤的傲慢,是刻在骨子裡的。
即使跌落塵埃,他也放不下那所謂的架子。
「那就走吧。」江晚絮升起車窗,「路是他自己選的。」
車隊緩緩駛離。
江明澤看著遠去的車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地上。
他突然捂著臉,嚎啕大哭。
他後悔了。
真的後悔了。
如果當年,他對這個妹妹哪怕有一丁點的善意……
如果當年,他沒有那麼偏心江芊妤……
現在的他,是不是也能坐在那輛豪車裡,享受著榮華富貴?
除了江家人,還有一個「舊人」未曾退場。
葉寒。
自從那天在法庭上見過一面後,葉寒就像個幽靈一樣,總是出現在江晚絮出現的場合附近。
但他不敢靠近。
因為顧彥廷的保鏢會像丟垃圾一樣把他丟出去。
但他並沒有放棄。
他對江晚絮的感情,已經從後悔,變成了一種病態的執念。
他在家裡貼滿了江晚絮的照片。
甚至買了一個和江晚絮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充氣娃娃,每天對著它說話。
「晚晚,你是我的……」
「你遲早會回來的……」
「顧彥廷那個瘋子給不了你幸福,只有我,只有我知道你喜歡吃什麼,知道你怕冷……」
這種陰暗的窺視,顧彥廷自然知道。
但他沒有動葉寒。
「留著他。」顧彥廷是這麼對林舟說的,「讓他看著我們幸福,這才是對他最大的折磨。」
殺了他也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