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了。
葉寒站在腳手架下,哈了一口白氣,手裡拿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營業執照——「寒葉裝飾」。
名字很土,但他不在乎。
他用沈曼給他的錢,開了一家裝修公司。
「葉哥,這批塗料到了,您驗驗?」工頭遞過來一根煙。
葉寒擺擺手,「不抽了,省錢。」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一臉憨厚,「得攢錢,以前不懂事,虧欠了家裡人,現在想好好干,重新做人。」
工頭豎起大拇指,「浪子回頭金不換,葉哥是個爺們!」
葉寒笑而不語。
顧家別墅。
地暖燒得很足,江晚絮穿了一件居家服,正趴在地毯上陪安安玩積木。
七個月大的安安,已經能坐得很穩了,手裡抓著一塊紅色的積木,咿咿呀呀地往嘴裡塞。
「髒。」
江晚絮溫柔地拿下來,用濕巾給她擦了擦小手。
窗外飄起了雪花。
看著那漫天的白,江晚絮的眼神晃了一下。
六年前的那個冬天,也是這麼大的雪。
她在葉家,發著高燒,還要給一大家子人做飯。
「想什麼呢?」
顧彥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打斷了她的回憶。
江晚絮回過神。
「沒什麼。」她緊了緊身上的披肩,「就是覺得,今年的冬天,好像沒那麼冷了。」
顧彥廷在她身邊坐下,順手將她攬進懷裡。
「因為家裡暖氣足。」
江晚絮笑了,「嗯,是很足。」
「對了,」顧彥廷像是想起了什麼,指了指玄關處的一個大箱子,「剛收到的國際快遞,瑞士寄來的。」
瑞士?
在瑞士的,只有江明哲。
江晚絮瞥了一眼,「我什麼也不缺。」
顧彥廷沒動。
他知道她的心結。
「拆開看看吧,」顧彥廷把箱子拖了過來,「如果不喜歡,再扔也不遲。」
江晚絮沒說話,算是默許了。
顧彥廷拿裁紙刀劃開膠帶。
裡面是滿滿一箱子手工雕刻的木質玩具。
小馬、小狗、搖鈴……每一個都打磨得圓潤光滑,沒有一點毛刺,顯然是費了很大的心思。
最上面,放著一張卡片。
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新年快樂。希望能換安安一個笑臉。——三舅舅】
江晚絮隨手拿起一個小木馬。
一看就是親手雕的。
「那就勉強收下吧。」江晚絮把木馬拿給安安看。
安安將小木馬抓在手裡看了兩秒,張嘴就要咬。
顧彥廷趕緊搶過小木馬,一臉的哭笑不得。
「還是先收起來吧,等安安長大點再玩。」
江晚絮轉過身,抱起地上的安安,親了親女兒軟乎乎的臉蛋,「我的小丫頭,真調皮。」
兩人陪著安安玩了一會兒,劉媽來了。
「少爺,老太太請您過去吃飯。」
「好。」
顧彥廷一邊答應,一邊扶江晚絮起來。
「走吧,奶奶肯定又想見安安了。」
江晚絮笑了笑。
老太太已經80歲了,總想自己照顧安安,被顧彥廷拒絕了很多次,老太太只得退而求其次,但依然堅持每天一起吃晚飯。
晚飯後,江晚絮剛把安安哄睡著,就接到了許甜的視頻電話。
屏幕那頭,許甜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背景是蘇黎世的街頭,雖然凍得鼻尖發紅,但滿臉都是幸福的笑意。
「晚晚,告訴你個好消息!」
許甜興奮地揮舞著手套,「我決定今年回國過年!而且……馬克要跟我一起回國啦!」
馬克是許甜在義大利認識的男朋友。
江晚絮也被她的情緒感染,嘴角上揚:「真的?那太好了,外婆肯定高興壞了。」
「嘿嘿,我還給安安準備了大紅包!」許甜湊近屏幕,「對了,我上個月在義大利見到江明哲了,他說是找木工給安安做禮物。你收到了嗎?」
提到江明哲,江晚絮的笑意淡了一些。
「嗯,收到了。」
「你怎麼處理的?」
「安安總咬,我收起來了。」
許甜在那頭大笑,「他連媳婦兒都沒有,哪懂小孩子該玩什麼。」
掛了電話,江晚絮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有些感慨。
曾經,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在黑暗中度過。
沒有家人,沒有愛人。
每逢過年,江家燈火通明,歡聲笑語。
而她,卻在葉家裡里外外的打掃,就像個傭人。
她想回家,卻被江明宇說是喪門星,不准她回家過年,說是會衝撞了江芊妤的福氣。
而現在,她有顧彥廷,有安安,有待她如親生的外婆。
許甜也要回來了。
原來,幸福真的是可以觸手可及的。
顧彥廷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想什麼呢?」
「我是不是把運氣都花光了,才能遇到你。」江晚絮接過牛奶,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裡。
顧彥廷在她身邊坐下,叉起一塊草莓餵到她嘴邊。
「錯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是你前半生吃的苦太多,老天爺派我來替你補回來。」
「更何況……」
他湊近她耳邊吹了口氣,低聲說,「是我花光了運氣,才把你找回來的。」
江晚絮臉一紅,張嘴咬住了那顆草莓。
很甜。
一直甜到心裡。
相對於溫馨地顧家,另一個人就比較淒涼了。
葉寒坐在電暖氣旁,手裡屏幕上是顧氏集團發布的年會預熱海報。
海報的C位,是顧彥廷。
「寒葉裝飾」最近接了兩個翻修老房子的活兒。
葉寒每天起早貪黑,親自上手搬磚、刷牆,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
周圍的鄰居、客戶,都誇他是實在人,肯吃苦。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搬一塊磚,他心裡的恨意就增加一分。
憑什麼江晚絮那個賤人可以高高在上,享受榮華富貴,而他堂堂葉氏總裁,卻要在這裡像個民工一樣出賣勞動力?
「嗡——」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曼發來的消息。
【別偷懶,做漂亮點。】
葉寒盯著屏幕,過了許久,他才回了一個字:【好。】
關掉手機,看著窗玻璃上那個狼狽的自己,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江晚絮,顧彥廷……你們給我等著。」
「我現在受的每一分罪,早晚有一天,我要你們千倍百倍地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