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老太太淺笑的模樣,顧彥廷更加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他試探著開口詢問,「您和方穎……是什麼關係?」
老太太沒有說話。
這在顧彥廷眼裡,就是默認的意思。
他咽了咽口水,側頭看向江晚絮。
江晚絮愣愣地回看他。
她也許已經想到了,只是不敢也不願承認罷了。
顧彥廷嘆了口氣,回過頭來,問出了自己的猜測,「您是不是陳曦?」
這兩個字一出來,江晚絮瞬間就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你……你在說什麼?」江晚絮站了起來,「顧彥廷,你為什麼這樣問?」
老太太依然沒有說話。
她緩緩站起身,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陽光,然後走到窗邊的鋼琴邊,拿起那個相框又走了回來。
這是一張看上去很有些年頭的黑白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女人。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旗袍,燙著大波浪卷,眉眼彎彎,笑得溫婉動人。
而她的懷裡,抱著一個大概一歲多的小女孩。
「這……這是……」
看著那張照片,江晚絮的眼淚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來。
「這個小女孩,就是方穎。」
老太太說著說著,眼睛裡就露出一絲溫柔和悲傷。
她看著江晚絮,伸出手想要摸摸江晚絮的臉,卻又有些遲疑,最終只是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髮上。
「晚晚,我是你的親外婆。這些年……你受苦了。」
江晚絮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親外婆?
她想起了一年前,M姨跟她剛剛相認的時候得知的方穎身世。
「不……不可能……」
江晚絮拼命搖頭。
「如果你是我外婆,為什麼這三十年你從來沒找過我?!」
她站起身,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我在江家被人打、被人罵、被人關在地下室里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被人抽血、被逼著抽骨髓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我媽死的時候,你在哪裡?!現在你跟我說你是我外婆?!哈哈哈!你人呢?在哪裡?!」
江晚絮的情緒徹底崩潰了。
她把相框緊緊抱在懷裡,哭得渾身抽搐。
顧彥廷在一旁聽著,心都要碎了。
他伸出手,將她攬進懷裡,一邊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一邊擰眉問向陳曦。
「陳老,您是不是該給個完整的解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太太站在那裡,任由江晚絮發泄著。
「是外婆對不起你……」
老太太顫巍巍地坐到江晚絮身邊的沙發上,伸出乾枯的手,想要去拉江晚絮的手。
卻在快要碰到時,頓了頓,又將手收了回來。
「孩子,你聽我說。」
陳曦抹了一把眼淚,長嘆了一口氣。
「不是外婆不要你,也不是外婆不找你。是不敢找,不能找啊!」
「當年……」
陳曦的目光變得悠遠。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說出了當年的事情。
她結婚的第五年,陳曦家族裡出了叛徒。
那些人偷偷聯絡上了『涅墨西斯』,設計想要奪取晨曦家族的基因數據。
作為晨曦家族的基因傳承者,陳曦被叛徒和涅墨西斯暗中監視。
當時,她的丈夫發現有人暗中跟蹤自己剛剛懷孕的妻子,於是夫妻兩人合計一番後,決定連夜趕回華國。
可那些人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放走她?
去往機場的路上,汽車毫不意外地出了事故,丈夫當場就沒了呼吸。
陳曦抱著方穎離開現場,攔下了一輛同樣去往機場的汽車,這才順利搭上了前往華國的飛機。
但她沒想到,那些人竟然追到了華國。
當時的她,帶著兩歲的女兒到處躲,直到那個下著暴雨的深夜……她把方穎託付給了方家。
「後來,我引開了追兵,九死一生逃到了瑞典,隱居在此。」
「這些年,我不敢聯繫,不敢打聽,生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穎兒的行蹤,給你們招來殺身之禍。」
陳曦說到這裡,已是泣不成聲。
「我以為,只要我不出現,你們就能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可我沒想到……」
「我可憐的穎兒……我可憐的晚晚……」
老太太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抱住了江晚絮。
江晚絮僵硬的身體,在聽到這些往事後,終於慢慢軟了下來。
「外婆……」
江晚絮再也繃不住,終於喊著抱住了她。
顧彥廷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發酸。
良久,兩人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老太太鬆開江晚絮,用手帕細細地給江晚絮擦著眼淚。
「好孩子,不哭了。」
陳曦摸了摸江晚絮的臉,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她轉頭看了看顧彥廷,又看向江晚絮。
「晚晚,既然你找到了這裡,有些事情,外婆必須告訴你。」
「這關乎到安安,也關乎到你為什麼會遭受這麼多苦難。」
提到安安,江晚絮的神經立刻又緊繃了起來。
「外婆,你知道安安在哪裡對不對?那個男人是誰?他是綁匪嗎?」
陳曦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那個帶走安安的男人,不是綁匪。」
陳曦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句讓江晚絮和顧彥廷都震驚得差點跳起來的話。
「他是……你舅舅。」
「舅……舅舅?」
江晚絮覺得自己今天的腦容量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反派舅舅?
還有完沒完了!
「您還有一個兒子?」顧彥廷皺眉問道。
陳曦點了點頭,眼神有些黯淡。
「他叫陳默。當年我準備回到華國的前一天晚上,他就失蹤了。我一直以為他死了,沒想到……他被『涅墨西斯』的人抓走了。」
「什麼?!」
顧彥廷站了起來,「涅墨西斯不是覆滅了嗎?!」
而且還是被他親手給按死的。
「那安安……」江晚絮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別怕。」
陳曦連忙按住她的手,「陳默雖然在那個組織里長大,但他並沒有泯滅人性。他這次把安安帶走,其實是……為了救她。」
「救她?」
江晚絮聽糊塗了,「安安好好的,為什麼要救她?」
陳曦看著江晚絮,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忍。
「晚晚,涅墨西斯輝煌了幾百年,大大小小的事情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次,怎麼可能完全覆滅?」
「我知道你們給安安做了手術,可那些人覺得,這是你的障眼法。」
「所以……」
說到這裡,陳曦頓了一下。
「所以他們才會綁架安安,」顧彥廷接過話頭,「想要通過安安,來探尋基因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