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後，濱江路轉盤的一個出口旁。
這裡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那是你大哥？」
他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江晚絮。
江晚絮抿著唇，目光有些發直。
人群中央，江明澤正對著一個光頭男點頭哈腰的道歉。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江明澤把小雅的女孩護在身後，雙手合十，不停地對著光頭男作揖。
「大哥，實在是對不起。小雅剛學會騎車，她不是故意的。您看這修車費……能不能少點？」
「少點？」
光頭男靠在那輛3系的車頭上，輕蔑地瞥了一眼江明澤。
「老子這是新車！新車懂不懂？這才開了不到五百公里，就被這娘們兒給撞了！真TM的晦氣！」
光頭男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江明澤的皮鞋邊上。
江明澤下意識地縮了縮腳，臉漲得通紅，卻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是是是，是我們不對，但這五萬塊……我們真的拿不出來。您看，能不能走保險？或者……我們分期賠給您？」
「分期？你開什麼玩笑？！」
光頭男冷笑一聲，用手指用力戳了戳江明澤的胸口。
「沒錢出來裝什麼英雄救美？啊？看你這窮酸樣，全身上下加起來也不值老子一個車軲轆錢！」
江明澤被戳得連連後退，卻死死咬著牙，沒有還手。
若是以前，誰敢這麼指著江明澤的鼻子？
車內。
江晚絮的緊緊抓著安全帶，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憤怒湧上心頭。
「我去看看。」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推車門。
顧彥廷卻按住了她的手腕。
「別急，再看看。」
江晚絮回頭瞪他，「那是我大哥，雖然斷絕了關係，但我不能看著他被人這麼欺負。」
「欺負？」
顧彥廷輕嗤一聲，眼神里透著一絲玩味。
「晚晚，你仔細看看。那個光頭，一看就是個草包。而你大哥，他好歹是個頂尖學府出來的博士。」
他鬆開手，順勢在她臉頰上捏了一把，滑膩的觸感讓他愛不釋手。
「不讓他多摔打摔打，怎麼長記性？」
「更何況……」
顧彥廷頓了頓，目光掃向窗外。
「這畫面，你不覺得很解氣嗎？」
江晚絮愣住了。
解氣嗎？
或許有一點吧。
「他要挨打了。」
顧彥廷露出一個匪夷所思的表情。
江晚絮心頭一緊，轉頭看去。
只見那個光頭男似乎失去了耐心，一把揪住了江明澤的衣領，揚起了巴掌。
「啪！」
這一巴掌雖然只是落在了江明澤的肩膀上，但他腳步還是踉蹌了一下。
江明澤身形一晃，眼鏡都歪了。
他扶正眼鏡，滿臉通紅。
「大哥，有話好說，別動手。」
「好說個屁！」
光頭男見他語氣綿軟，氣焰越發囂張。
「老子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五萬塊，少一個子兒都不行！拿不出來，這小妞今晚就得跟老子走！」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拉扯小雅。
「別碰我！」
小雅尖叫一聲往後躲了兩步。
「別怕，有我在。」
江明澤擋在小雅面前，擋開了光頭男的手。
「撞了車我們賠錢就是，你不能動手。」
「賠錢？你拿什麼賠？」
光頭男推了推江明澤的胸口，「你沒錢裝什麼英雄？」
周圍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卻沒一個人敢上前幫忙。
畢竟這光頭男一看就是混社會的，誰也不想惹一身腥。
江明澤被推得撞在身後的電線桿上，後背生疼。
五萬塊，對於曾經的江大少來說，真不算什麼。
可現在……他真的拿不出來。
真的拿不出來。
「五萬確實太多了。」
江明澤皺著眉，嘗試跟對方繼續溝通。
江晚絮從未見過江明澤這副模樣。
在她的記憶里，大哥永遠是昂著頭的。
「嘖。」
江晚絮轉過頭，眼眶有些發紅。
「顧彥廷……」
「好吧。」
顧彥廷嘆氣，終於率先開門下車。
江晚絮緊跟其後。
光頭男還在嘲諷江明澤。
江明澤沒了耐心，不再理他，而是低頭看向地面。
他看了看地上的剎車印，又環顧四周，印證了心中的猜想後，轉身走到了那輛寶馬車的側面。
「幹什麼？想耍賴啊？」光頭男見他不再道歉，頓時有些惱火。
江明澤沒理他，伸手在那個凹陷處摸了摸。
然後湊近光頭男，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你他媽屬狗的啊？」光頭男被他的舉動搞得莫名其妙，揮手就要推他。
江明澤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你故意的？」
「你說什麼？」光頭男愣了一下。
「你故意打了方向盤，用車身側面主動去撞了小雅的電動車。」
光頭男顯然沒料到這個剛才還像個慫包一樣的男人會突然反咬一口，臉色頓時變了。
「放你媽的屁！老子閒得蛋疼去撞你的破電動車？你不想賠錢就直說，少給老子扯這些沒用的！」
江明澤根本不理會他的咆哮，往前又逼近了一步，再次用力吸了吸鼻子。
「乙醇。」
江明澤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光頭男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什……什麼乙醇？」
江明澤好整以暇地看著光頭男，淡淡開口，「不如我們去驗驗血怎麼樣？」
「你……你少嚇唬老子！」
光頭男雖然嘴硬，但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腳下也不自覺地往車門邊挪。
「你以為你是誰啊？還驗血？你有證據嗎？」
「我現在就報警。」
江明澤二話不說，直接掏出手機，「是不是嚇唬你，等警察來了就知道了。」
「別！別別別！」
光頭男徹底慌了。
「算你狠！媽的，今天算老子倒霉！」
光頭男罵罵咧咧地拉開車門，鑽進車裡直接跑了。
「哎！你別走啊！」
小雅見狀氣得直跺腳，「你還要給我們修電動車呢！」
「不用追了。」
江明澤攔住小雅，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明澤哥！」
小雅連忙扶住他，滿眼崇拜地看著他，「你好厲害啊！」
江明澤苦笑著擺擺手，「帥什麼啊……剛才我都慌了。」
不過……
他看了看滿眼星星的小雅，突然覺得這一切似乎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