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治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衛淵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其實他不是沒意識到這句話有問題,就忍不住,畢竟自己道途也有一部分在嘴上,不吐不快。
李治這心相世界衛淵雖然是第一次見,但是王朝興衰、萬古輪迴的真意衛淵不但懂,而且相當精通。
萬世千秋劍走的就是這條路,並且立意更高,道途包容更廣,還隱含了一點時光真意。衛淵不光補全了萬世千秋劍,且自己就有一部分時光權柄,指點李治毫無困難。
衛淵就道:「你這心相世界的底子是極好的,前朝已逝,榮光不再,但在大地上還留下了烙印,說明人心思古,還在懷念著前朝繁盛時光。不過這裡要注意,
人們懷念前朝,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當世腐朽,治政苛刻。人們懷念的也不是前朝,而是繁華盛世。你若是能造就一個盛世,那就得國極正。但若在你治下民不聊生,那你的新朝轉眼就會化為殘跡。」
李治若有所思,然後問:「那所謂盛世,是心相世界還是現世?」
「都一樣,互為表里。現世建不好,心相世界也會崩塌。心相世界建好了,現世也不可能會不好,畢竟一個人只有一個本性,拿不出兩套治國方略。」衛淵道。
李治感覺有些沉重,便笑道:「那要是發現沒做好,幡然悔悟呢?」
衛淵道:「凡人有悔過機會,但人王沒有。」
李治沒想到答案更加沉重,安定了一下心神,道:「我還有第二個問題,就是神通選擇。」
他具現出心相世界,向著尚是完好的兩間偏殿一指,道:「這兩間偏殿,各可成就一道神通。但偏偏每間都有兩個選擇,只能二選其一。第一間是「穿透」與「帝王一劍」,第二間是「隔斷」與「古皇金身」。我實是不知道該怎麼選,還請衛兄教我。」
衛淵神念一掃,便明白了四樣神通的用處。 「穿透」與「隔斷」都是加持類神通,可以加持到眾多法器上,「穿透」可使法器增加突破陣法、攔截之力。「隔斷」就更加有用了,可給友方修士加持護體帝光,大幅增加防禦,對抗惑神、詛咒效果更是出眾。而餘下兩個神通,一攻一防,都是人王強化自身之術。
只是心相世界中為何會出現這種二選一的神通?這種情況,極少數是有大因果大功德,或是站在了氣運交匯之點,由天地大道生成,既是機遇,也是變相的考驗。
第二種可能,就是有高人操控設計,暗中布子。
衛淵和李治互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的神情,於是都覺得對方和自己想的一樣,但其實不然。
衛淵沉吟片刻,諸界繁華消耗驟然提升,然後再緩緩回落,當然這個過程李治是看不見的,就只見衛淵雲淡風輕地想了想,然後問:「你現在和南晉打得還順利嗎?」
李治嘆道:「很難。一場場都是苦戰硬仗,就沒打過輕鬆的。南晉軍鬥志極強,很多時候斷後部隊都會打到最後一人,所以我就算擊敗對手,他們也都是敗而不亂,少有被我圍殲的時候。」
衛淵就有些不解:「南晉軍隊鬥志怎麼會這麼高?現在我的乙等部隊都沒有這種鬥志。」
現在青冥富足,再也不是從前一窮二白之時。人們承平已久,戰鬥意志就大幅下降。青冥現在軍官默認的規則是軍官自主判斷的情況下,傷亡兩成就可以撤出戰鬥。傷亡再多的話,青冥部隊也曾出現過潰敗。
李治道:「他們動用了心聖遺寶,可令士兵人人悍不畏死。」
衛淵皺眉道:「這是邪修!」
李治苦笑:「管他什麼修,反正有用,現在南晉就是特別難打。我想盡辦法,再加上一點運氣,也才打出一比二的戰損。問題是南晉之軍是我的十倍,只不過主力不在我這個方向而已。」
衛淵道:「現在是南晉,以後還有南齊。」 李治嘆道:「是啊,我有時想想就頭痛。」
「那你為什麼還要當人王?」
這個問題李治沒有想過,愣了一下,方道:「小時候是父親的教誨,成就道基後道途就定在這上面,就一直向著這個方向努力。至於現在……」
李治停頓了一下,緩道:「無論我是成是敗,懷璞和齊王都不會放過我,也不會放過我的這些屬下。這些人已經跟了我幾十年,忠心耿耿,所以我現在……是為他們打一條活路!」
衛淵終於點頭:「這個答案就對了。」
見李治還有些不明白,衛淵便道:「史書上說『時有危難,遂有天子守國門』。你現在的難處是鬥法爭勝嗎?不是,是要打贏南晉,打贏眼前一場場硬仗。你還不是天子,所以現在什麼都要做。需要你是將軍時,你就得是將軍,需要你當士卒,你也要能衝鋒陷陣。這才是開國之君!」
李治如醍醐灌頂,當即選了「穿透」與「隔斷」,慨然道:「從此我鎮山之軍,與吾同在!」
他又向衛淵深深一禮,道:「多謝衛兄!」
衛淵點了點頭,道:「你是不是還有劍道方面的問題?」
李治看了看衛淵這具玄衣紅襯、金絛銀髮的化身,遲疑了一下,道:「那我還是去找張師吧。」
「當然可以!」衛淵滿臉笑容,送走了李治。
但是諸界繁華中紅摩暴跳如雷:「什麼意思?老娘還教不了你了?瞧你那損色德性!要是在法神界裡,你那兩個祖師我綁一起打!」 紅摩隨即狐疑轉頭,對衛淵道:「是不是你劍道不行?」
衛淵哼了一聲,指了指立於海中六柄頂天立地的巨劍,道:「就憑這套萬世千秋大劍,誰敢說我劍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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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步入張生道宮,看著面前木榻上盤膝而坐的張生,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了幾下,方走入堂中,施禮問候。
此時張生長發披散,眉目低垂,周身衣絛無風自動,縈繞清幽光輝,飄渺高遠,已不似在人間。她雙眼微開,道:「所問何事?」
李治身前出現了一把金色古劍,沉聲道:「此劍自道基時而成,曆法相御景,已從人王之劍轉為天子之劍。先生乃是天下劍道無雙的人物,可否指點一二,我這天子之劍應該如何修行?」
張生淡道:「好好的人王之劍,何必變成天子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