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面靜悄悄的,姜昭玥剛進來,屋子裡原本的人便自覺出去,門也被從外面關上了。
看著眼前的老爺子,姜昭玥不由得有些擔心接下來的場面。
在顧硯深的印象中,這位老爺子向來都是針對他的,甚至在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讓他接手繼承人的位置。
此刻,顧老爺子神情同樣緊繃著,轉過身來,目光掃過了顧硯深。
最後,落在姜昭玥的臉上。
眼看旁邊的男人並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姜昭玥只好開口,「爺爺好。」
面前的老爺子點了點頭。
「硯深,這就是你帶回來的女朋友?」
顧硯深顯然不想搭理,神情也冷了許多,「是。」
「好啊。」
顧老爺子上前來,看上去很高興,「爺爺相信你的眼光。」
只是剛走近一步,伸出手來,旁邊的顧硯深便往後退了一步,兩人又重新拉開距離。
老爺子愣了一下,也沒有再往前。
姜昭玥見狀,拉住了顧硯深,把他拉過來,「硯深,你幹什麼呢,不許對爺爺不尊重。」
只好坐回位置上,看向顧硯深,「最近交給你那個項目,完成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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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聲音仍舊是淡淡的,「那個項目預期利潤能夠翻三倍,海外渠道打通了。」
老爺子褶皺的眼皮鬆弛下來,連連點頭,顯然很是滿意。
「好,很好。」
聲音仍舊是中氣十足的,只是到底是年紀大了,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誇讚的話音落下,書房又被沉重的寂靜填滿。
老爺子拿起紫砂壺,茶水注入杯盞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內,顯得有些刺耳。
「下個月董事會……」他開口,試圖打破僵局。
顧硯深眼皮都沒抬,「匯報材料周三發您郵箱。」
他都沒有看他一眼,「沒事我走了。」
老爺子剛剛端起來茶杯的手,頓在半空。
姜昭玥心提到了嗓子眼,趕緊悄悄拽了下顧硯深的衣角。
老爺子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發出來一聲沉悶的輕響。
「對了,你弟弟那邊……」
「按章程辦。」顧硯深打斷。
「老宅安保也該……」
「安全顧問評估過了。」又是冷硬的打斷。
空氣緊繃起來,老爺子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顧硯深側臉線條繃得死緊,顯然沒有想好好和他說話。
「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他聲音冷下來。
今日聽汪芸說,老爺子想要快點看到孫輩找到女朋友,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等他緊急帶了姜昭玥過來,才發現又被騙了。
他的唇抿得緊緊的,眼中沒有絲毫溫情。
同樣的話,他相信了一次又一次。
現在,已經不知道是被騙的第幾次了,已經讓他失去了全部的耐心。
顧硯深直接邁步走向門口的方向。
「等等!」老爺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急切,生怕他真的離開。
顧硯深腳步停住,沒回頭。
「繼承人的事情。」老爺子聲音低下去,透著一股疲憊和複雜。
顧硯深聲音沒有絲毫波瀾,甚至更冷:「我知道。」
繼承人的事情,爺爺或許一開始,就向著顧千鈞。
讓他過來,不過是羞辱罷了。
「硯深!」老爺子猛地站起來,往前急走了兩步,手抬起又落下,最終緊緊抓住椅背。
像是有什麼話想要說,但是最終都沒有說出來。
「天晚了,留下來住兩天吧?房間都給你們收拾好了。」
聲音里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姜昭玥的心揪緊了,她從側面,清晰地看到了老爺子的臉。
那眼神里的猶豫掙扎,還有深沉的複雜情緒,根本不是傳聞中那個對長孫冷漠無情的顧家掌舵人。
但是顧硯深依然沉默,只留給了爺爺一個背影。
她立刻上前半步,拉住顧硯深的手,看向老爺子,臉上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好呀爺爺,那我們就打擾啦,謝謝您!」
女孩聲音清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顧硯深猛地側頭看她,但是姜昭玥假裝沒看見,笑著對老爺子揮手:
「爺爺我們先去準備一下,您歇著!」
老爺子明顯鬆了口氣,肩膀微微塌下。
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好,好,去吧。」
顧硯深最終還是沒說話,也沒回頭再看老爺子一眼,拉開門直接走了出去。
姜昭玥趕緊跟上,關門時,她又瞥了一眼書房裡的老人。
老爺子還站在原地,望著門口的方向,眼鏡後的目光複雜難辨,有失落,有寬慰。
看上去,還有些孤獨。
姜昭玥被這目光看得心裡不是滋味,這爺孫之間,誤會太大了。
門輕輕闔上,隔絕了那道沉重的目光。
……
走廊里,顧硯深步子又急又快。
姜昭玥小跑著才追上他,一把拉住他手臂,「顧硯深!」
他甩開她的手,眼神像淬了冰,「誰讓你答應的?」
「你沒看見爺爺的樣子嗎?」姜昭玥壓低聲音,解釋著,「爺爺是喜歡你的,他眼神騙不了人。」
「呵。」
顧硯深冷笑一聲,停下腳步。
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顧家的戲,你才看了幾齣?」
「戲?」
姜昭玥仰頭瞪他,「戲需要他顧氏集團董事長,被你這麼沒禮貌,還好聲好氣要你留下來?」
顧硯深瞳孔猛地一縮。
「到現在為止,你有真正的好好了解過爺爺是怎麼想的嗎?」
「你是自己了解的更多,還是從別人口中了解的?」
顧硯深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臉色陰沉得可怕。
「顧硯深,」姜昭玥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你比我清楚,那不是戲,你只是不敢信。」
顧硯深猛地別開臉,下頜線緊繃。
走廊昏暗的光線下,他緊抿著唇,胸口起伏,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開,比書房裡更沉重。
姜昭玥輕輕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兩個固執男人,一個不肯說,一個不敢信。
她看著顧硯深僵硬的背影,也有些無奈,卻不知從何開口。
看著顧硯深眼裡的猶豫,就知道剛才的那些話,已經扎進了他心裡。
只是這麼多年了,他也被汪芸騙了這麼多年,確實會一時難以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