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來自女孩的窺視
接到瑪莉求助信號的魯克斯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本就不會和小孩子打交道，更不用說他既不會古德的那些魔法戲法，也沒有瑪莉那般溫柔體貼。
回想他之前幾次從別人那裡獲得情報，都是靠威脅或者恐嚇。
現在讓魯克斯裝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樣他也不會啊，雖然他也算是有個」
妹妹」。
但魯克斯和法蒂瑪之間的關係，顯然是無法用人類的標準去理解的。
可房間裡的另外兩個人都已經嘗試過，就算是走個過場魯克斯這時候也只能硬著頭皮去試試。
古德與瑪莉暫時退後，只留下魯克斯守在女孩床邊。
魯克斯以他一貫的冷峻姿態，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房間，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石像，最後落在那片白色的沉寂上。
白髮女孩依舊毫無反應的坐在床上，瘦小的身影顯得格外脆弱。
魯克斯出於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心態審視著面前的女孩。
或許是好奇這個瘦弱的仿佛一口氣就能吹倒的女孩，到底是怎麼翻山越嶺從冰冷貧瘠的北方曠野來到這裡的。
也許是疑惑這個古老的民族到底是如何跟魔族共居了數千年時間，還沒有被消滅。
當然更讓他在意的是，為什麼自己無法看到女孩的靈魂，明明它就在那裡。
魯克斯燃燒著有藍色冥火的目光，靜靜的停留在女孩那雙空洞卻美麗的紫色眼眸上。
突然！
一股極其細微、卻無法忽視的異樣感，如同冰水滑過脊椎，倏然穿透了魯克斯那早已摒棄了生理感覺的軀殼！
他沒有感覺到精神衝擊的「力量」，沒有魅惑的低語，沒有幻象的擾動—
那些令生者感到恐懼的精神魔法，對他這具由死亡本質與遠古寒冰構築的骨龍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不死者，尤其是他這樣的存在，對精神領域的干涉擁有近乎絕對的免疫。
即便是梅蒂爾那樣老道的暗精靈，也無法用魔法或者毒藥觸動他分毫。
然而，魯克斯此刻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仿佛————他堅固如永恆凍土的靈魂壁壘上，突然被放置了一面絕對透明的窗戶。
沒有外界的攻擊，沒有強行的入侵，只是被徹底、無死角地窺視的感覺。
那雙空洞的紫眸仿佛正站在窗戶的另一邊，默默地觀察著魯克斯這座「房間」里的每一個細節。
魯克斯綠色瞳孔深處，那兩點代表魂火的幽藍微芒，在人類眼瞳的偽裝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劇烈閃爍起來！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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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
這違背了這個世界的魔法準則！
就在他驚疑的剎那，更令他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那面無形的「窗戶」不僅僅是透視，更開始了解析！
由古老的龍族魔法構築的人類偽裝—一那銀髮，那冷峻的線條，那溫熱的皮膚觸感，在女孩的凝視下，如同陽光下的薄雪般飛速「消融」！
不，不是消融，是被看穿！
被無視！
隱藏在這副人類血肉之下的本質，被那雙紫眸無情地洞悉、捕捉、呈現在女孩面前。
森白，那是億萬載不化的永凍冰川的底色！
嶙峋，那是扭曲、巨大、蘊含著毀滅性能量的古老龍骨輪廓！
空洞，那是巨大眼窩深處，熊熊燃燒、冰冷無情的幽藍魂火！
死寂，那是由純粹死亡與極寒構築的、拒絕生命的絕對領域！
女孩看到了！
她清晰地看到了魯克斯靈魂核心的形態——那頭盤踞在死亡凍原之上的、強大而古老的巨龍！
那絕非猜測或感知，而是一種直達存在本質的「認知」！
」
魯克斯保持著外表的絕對靜止，但內在的魂火卻掀起前所未有的風暴。
這女孩————她究竟是什麼？！
龍族的古老轉化魔法並非絕對不可識破。
他雖然在入團的時候成功騙過了瑪格麗特夫人他們，甚至還有聖騎士羅伊斯，但那是因為以實戰為主的騎士們並不精於魔法的解構與感知。
如果當時遇到的是像古德這種精於分析，敏銳感知的高級魔法師，就完全可以看穿魯克斯的真實身份。
但是面前這個少女現在所做的卻是完全不同的事情，她不僅僅是看破了魯克斯的轉化魔法那麼簡單，而是更進一步窺視到了魯克斯靈魂的本質。
那一瞬間魯克斯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全裸」的狀態，被人任意觀察，審視，琢磨。
他甚至認為只要女孩願意，隨時就可以揮揮手將他的轉化魔法逆化，讓他變回骨龍的樣子。
「這是什麼魔法？！」
魯克斯驚訝的差點喊出來————
可與此同時他又在女孩身上感覺不到任何魔法波動，就算魯克斯對魔法的感應比較遲鈍可在不遠處的古德和瑪莉也沒有任何反應，顯然他們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所以這不是魔法？！」
正在魯克斯驚訝疑惑的時候，一種更直接、更無法迴避的交流開始了。
沒有聲音，沒有精神波動，沒有魔法連結的震顫。
一段冰冷、清晰、如同凝結成實質冰晶的意識流，毫無徵兆地、直接地「印刻」在了魯克斯的腦海中，如同冰川上突然出現的刻痕：「別害怕，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什麼————」
這不是那種經由魔法轉化的心靈感應之類的東西，它沒有任何聲音，而是少女直接將語言放進了魯克斯腦海里。
上邊那句話不是魯克斯聽到的，而是仿佛就一直在那裡，他本來就知道一樣。
現實被莫名的力量窺探，現在連大腦都被影響。
魯克斯以一種無法形容的驚訝和恐懼表情默默看著女孩，想要問些什麼可因為太過于震驚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時魯克斯大腦再次被烙印了以下內容：「你是一頭骨龍，為什麼要和那些人類在一起？」
在他想要回答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時候，大腦又被寫入：「原來是為了錢嗎？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直到這個時候魯克斯終於明白了，他不需要回答女孩的任何問題。
因為在她面前，魯克斯根本無所遁形女孩大概什麼都不說也能將魯克斯的所有想法讀出來，之所以還要特地在他的腦袋裡留下一段信息，大概只是出於禮貌————
「還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就在魯克斯無奈的感慨時，忽然好像聽到了一聲極其細微的，轉瞬即逝的，清脆悅耳的笑聲。
他睜大眼睛仔細看著少女的表情，後者還是那副完全封閉於外界沒有任何聯繫的樣子。
不過這個時候魯克斯多少也開始理解，並且適應了當前的狀況，他嘗試問女孩一些問題：「你叫什麼？
你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
那個惡魔召喚儀式和你有什麼關係？」
然而回應他的卻只有一片死寂，女孩仿佛再次把自己封閉起來一樣。
不管是不是自願，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交流魯克斯當然不想這麼輕易的放棄，於是他決定換一個問題：「我們救了你，也可以幫助你，告訴我該怎麼做？」
這一回在良久的沉寂之後，他的大腦中再次出現了一段信息：「帶我離開這裡，我想見見那隻叫你哥哥的黑龍，還有那兩隻貓娘。
魯克斯注視著面前的女孩，綠色的眼眸中跳躍著幽藍色的火焰，仿佛可以點亮靈魂。
可面前的女孩卻依然只是雪白一片，無法閱讀出任何信息。
最後魯克斯也只好選擇放棄，起身叫上瑪莉和古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