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不同尋常的地方
宴會終於在一片虛浮的、充滿酒精和奉承的喧囂中結束。
正如瑪莉所料，拉美尼亞大公熱情洋溢地「強留」三個人下榻於城堡內。
請務必賞光！」
大公的理由冠冕堂皇，笑容熱情得不容拒絕。
這和之前大家商定的計劃一致，瑪莉也就沒有推辭，只是得體地表示了感謝。
三人被引向城堡深處一個相對獨立的區域一座由高大石牆環繞的花園中庭，內里矗立著一棟三層小樓。
樓內設施一應俱全：各自擁有帶有獨立盥洗室、鋪設著厚厚地毯和華麗帷幔的奢華臥室：一個布置著舒適沙發、壁爐和精美茶具的會客廳：一間配備著棋牌和少量書籍的休息室：甚至還有一個可以俯瞰下方一小片精心修剪卻略顯蕭瑟庭院的露台。
然而，通往這個「舒適獨立區域」的唯一出口走廊上，卻肅立著四名拉美尼亞衛兵，盔甲閃著寒光。
他們站姿筆挺，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影。
「大公閣下想的還真是周到啊，說是為了我們的安全。」瑪爾斯看著門口的方向，撇了撇嘴，紅色短髮下的灰色眼眸裡帶著一絲不屑和諷刺。
「我們畢竟是以正式身份造訪，假如真的出了什麼問題騎士團那邊肯定會追究責任的，這種程度的謹慎也說得通。」
瑪莉站在壁爐前，金色的長髮在爐火的映照下如同熔化的黃金，壁爐里跳躍的火光在她冰藍色的眼眸中投射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卻無法驅散她眼底的深思。
「現在，說說你們的看法。」
三人圍坐在壁爐旁舒適的沙發上，厚重的窗簾已被拉上，隔絕了外界可能的窺探。溫暖的爐火驅散了城堡石壁滲透出的寒意，但空氣中還是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凝重。
「還能有什麼印象？」
瑪爾斯攤了攤手，身體陷進柔軟的沙發里，語氣帶著看透一切的疲憊，「窮地方，爛貴族，搜刮地皮比刮鍋底還狠！
這種鳥不拉屎的小公國，十個裡面有九個半都是這德性。
大公？不過是個比較會享受的土鱉罷了。要說異常————」
他想了想，「大概就是那個暗精靈了。想不到除了梅蒂爾以外還有別的暗精靈在人類世界活動————」
瑪爾斯顯然沒覺得有什麼特別超出他認知範圍的事情。
瑪莉優雅地交疊著雙腿，指尖輕輕點著沙發的扶手，發出微不可聞的噠噠聲，看向魯克斯和瑪爾斯。
「通常情況下，」瑪莉的聲音冷靜而清晰，「一個世襲貴族領主，尤其是像拉美尼亞這樣相對封閉、權力高度集中的小公國，對於騎士團這樣的外部勢力進入領地，本能上應該是牴觸和警惕的。」
「保護領地的獨立性」和維護自身權力的「排他性」，是刻在貴族骨子裡的本能。
他們會擔心騎士團藉機干涉內政，會憂慮調查引發領地動盪，甚至會恐懼調查結果暴露自身統治的某些問題。」
瑪莉的措辭非常謹慎，「因此，敷衍、拖延、設置障礙，才是這類領主的標準反應。」
「然而，拉美尼亞大公，」她微微蹙起精緻的眉頭，「他的表現太過配合」了聽到惡魔崇拜者的消息，那副震驚和憤怒的樣子幾乎無可挑剔。
隨即就將自己的首席顧問直接指派給我們，提供一切便利？這份爽快」和無私」，反而顯得極其不自然。就像————」
瑪莉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恰當的比喻：「就像一個心虛的主人，急於向闖入的陌生人證明自己的清白，甚至不惜主動打開所有的抽屜和櫃門讓人檢查。」
瑪爾斯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也許是被帕慕拉城遭惡魔襲擊的事情嚇破膽了？
生怕自己這窮地方也遭殃，所以一聽我們要查，就恨不得把心窩子都掏出來？」
「有可能，」瑪莉並未完全否定，「恐懼是一種強大的驅動力。
但貴族數個世代、甚至數十個世代傳承下來的本能和對權力警惕性，不會如此輕易地被一次遠方的襲擊事件完全瓦解。
它應該像一個頑固的烙印，即使恐懼，也會驅使領主本能地設置一些無形的界限或障礙，而非如此徹底地門戶大開。」
這時，一直沉默的魯克斯開口了，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思熟慮的凝重：「我更關心那個艾爾德。」
他的話語吸引了瑪莉和瑪爾斯的注意。
「暗精靈，」魯克斯的聲音帶著追憶的疏離，「在魔族聯軍瓦解後就徹底從索拉斯消失了。
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暗精靈是典型的母系社會。權力、知識、外交，甚至戰鬥的主導權，幾乎都掌握在女性族長、長老和將領手中。
男性通常被視為必須的勞動力或繁衍工具，地位遠低於女性，很少出現在前台，更遑論擔當如此重要的外交與顧問角色。」
魯克斯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光滑的木質扶手：「一個男性暗精靈，不僅公然現身，還成為了一個人類公國大公的首席顧問？
這本身就違背了暗精靈社會的根基邏輯。
即使如他所說，二百年時光改變了許多，但這種顛覆性的身份轉變也絕非尋常。」
魯克斯說著顯出了些許無奈：「我對暗精靈的了解，也僅限於索拉斯的一些零散的記載。如果能問問梅蒂爾就好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魯克斯的聲音陡然轉冷，「無論艾爾德來自哪裡，無論他如何解釋他的身份和目的，一個男性暗精靈以如此地位出現在拉美尼亞大公身邊這件事絕對不正常。」
瑪莉緩緩點頭：「同意。艾爾德的出現，是最大的變量。
他刻意迴避了自己的來歷。那份優雅從容之下，藏著我們無法看透的迷霧。」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無聲地達成了最核心的共識：拉美尼亞的死寂、大公的「過
度配合」、以及那位神秘莫測的男性暗精靈顧問艾爾德，共同編織成了一張巨大而危險的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