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擁軍家今天就像是過年一樣。
熱鬧非凡是肯定的。
這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農村的第一台自行車,電風扇,第一台電視機,都受過追捧。
在沒有這些東西的鄉民來說,這些東西代表的就是現代化。
當這些東西流行了以後,那個傳承幾千年,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農業社會,就那樣轟然崩塌了。
每個家庭,每個人,都為了追求這些東西,背井離鄉的去外面打拼。
然後,多年以後,有人成功,有人失敗,但不約而同的就是尋找著自己兒時的夢。
八九十年代的電器消費,新世紀後的房產熱潮,其實都是為了讓普通人『努力』起來。
只有『努力』,才能創造社會價值。
然後那些資本,才能吃的盆滿缽滿,就是這麼簡單的事。
陳三石幫著姐姐家調整好天線後,就抱著妞妞,坐在了院子裡玩耍。
王擁軍特意搬了張桌子出來,把電視機放在了外面。
王家老兩口,笑得缺牙的豁口都露了出來。
紅光滿面,迎接著村上屬於他們的那些老兄弟。
至於陳二丫,那是個沒出息的。
其實按照道理來說,她們兩口子在早上去賣螞蝗之前,就已經把帳算清楚了。
但等到陳三石跟王擁軍回家,裝著蛇皮袋的錢,還有電視機箱子,往陳二丫面前一放。
陳二丫就手軟腳軟的,痴痴傻傻的咧嘴笑著,啥正經事都幹不了了。
還不如自家妞妞。
小孩子反而更加單純一些。
至少自家一個,王家兩個,都很配合的完成了電視機的調整播放。
陳三石很多年後,都能回憶起今天放的是什麼節目。
下午,電視機調整好後,放了半集《西遊記》。
然後是GG,等到陳二丫整了一點咸不咸,淡不淡的菜餚出來,全家吃飯的時候,播的是評書···
而這個時候,就慢慢的上人了。
王家村全村的人,不論大人小孩,都是端著個碗,湊到了王擁軍家院子裡外。
害的陳三石連飯都沒吃好。
晚上八點多,陳三石才騎著自行車往家裡趕。
要是他一個人,倒是想著早點回來的。
但自家閨女不肯。
硬是等著兩集《便衣警察》放完了。
小丫頭才戀戀不捨的跟著陳三石回家。
其實陳三石是讓她住在姑姑家的,但今天的小丫頭比較黏人。
陳三石給她買了一套毛絨絨的熊貓衣,把小丫頭樂得屁顛屁顛的。
關鍵是現在還是天熱,那一套衣服,根本就穿不上。
所以等陳三石說要回家的時候,小丫頭下了極大的決心,要跟陳三石一起回來。
秋月如水,照在了石子路上,閃著白色的光芒。
『爹···』坐在大槓上的妞妞只是傻傻的叫了一聲。
「咋?···」陳三石很有耐心的問道。
「沒咋!」小丫頭扭頭對著他笑了一下,過了一會又喊道:「爹···」
陳三石無奈,只能安慰道:「放心,爹明年肯定也給你搬一台電視機回來。
而且咱們家買那種彩色的。」
「真噠?」小丫頭話語當中滿是驚喜。
「真的。」陳三石無奈的回道。
他不是覺得辦不了,而是感覺這類對話,真有點廢話的屬性。
別的不說,就說他口袋裡一千兩百多塊錢,現在都可以衝到城裡去搬台電視。
更別說,他在家裡藏的那一千多塊了。
他重生這段時間,除了妞妞在儲蓄所的近三千存摺。
他自己也是掙了兩千多塊。
這也讓他稍微有了些期盼幸福的底氣。
陳三石今天堅持要迴路口村,那自然是有原因的。
王擁軍家今天搬了一台電視回家,哪怕王擁軍對外說的,那是他前幾年的存款累積,才買的這台電視機。
但傳到外面,到底怎麼個說法,估計會很誇張。
絕大多數人,都會把王家的電視機跟前幾天的收螞蟥那個事,聯繫起來。
雖然那是真相。
但那明天沙和尚那幫人肯定會找過來。
陳三石要是不在村里,還不知道外人會怎樣造他的閒話呢。
所以這個事,陳三石必須重視。
他都決定了,明天他啥都不做,就準備迎接沙和尚那幫人。
陳三石想的沒錯,第二天一大早,陳褲子就猶猶豫豫的到了他家門口。
「石頭,有人想見你!」陳褲子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神色相當糾結。
「幾個人?」陳三石平淡的問道。
他這番態度,倒是把陳褲子整的不會了,他詫異的望了望陳三石神色,嘴皮子都抽了幾下。
最後左右掃視一眼,這才對著陳三石低聲說道:「過來的就一個,沙和尚聽說過吧?
不過其他幾個都在村口。
石頭,要不找五叔出來?」
看著陳褲子這番模樣,陳三石差點笑出來。
這小子也是被那些人的『英雄故事』給洗腦了。
本地混子圈裡,經常會傳出幾個莫名其妙的故事。
~有人不識真神,頂撞了那些混子裡的某一個,然後沙和尚一個人,一條棍子,挑了對方十多個。
或者是隔壁鎮的混子們,跑到蓮花鄉欺負誰誰誰,然後被沙和尚領頭,騎著自行車,把外鄉的混混們,直接給打了回去。
這些故事,透露出來的真諦就兩個。
一個是鼓吹沙和尚的個人英武。
還有就是他們這幫人很齊心。
並且在部分事情上,守護了蓮花鄉的名譽。
好像以前的梁山好漢,也是這一套玩法。
說明這是混子圈祖傳下來的。
「在你家?
是他過來,還是我過去?」陳三石無所謂的笑笑說道。
「石頭!···」陳褲子眼瞅著陳三石滿不在乎的樣子,不由驚呼出聲。
「沒事,沒事。
別想的那麼邪乎。
那些人再厲害,還能頂得過陸解放他們手裡的長槍?
人家是講規矩的人,不然就是一窩人一起進來了。
要是你家不好談話,你就領他過來吧。」陳三石反而是安慰了陳褲子兩句。
很明顯的事,陳褲子對他的關心,該是真的。
也就是嘴笨說不出口而已。
而沙和尚跟他玩一出重兵壓境,幾個人守在村子外面。
在陳三石來說,那不是沙和尚對他威脅。
而是這幫人的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