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答應……
蘇昊銘，同樣是死。
但至少，宗門，可以保全下來。
這是一個用蘇昊銘的命，來換取整個宗門苟延殘喘的機會。
何其殘忍！
何其悲涼！
玄塵老祖的視線，落在了蘇昊銘的身上。
他看到，那個青年，雖然氣息奄奄，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在死死地盯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哀求，沒有恐懼。
只有一片，讓他感到心悸的……平靜。
仿佛，蘇昊銘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也預料到了，他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玄塵老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的攥住了，痛得無法呼吸。
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裡面已經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決然。
「好……」
一個字，從他的牙縫裡，艱難地擠了出來。
「我……答應。」
「說。」凌霄尊者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蘇昊銘神魂重創，需要時間調養。」
「三日，太短了。」
「至少，要給他……七日時間準備！」
他想為蘇昊銘，爭取最後一點，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時間。
凌霄尊者聞言，故作沉吟了片刻，仿佛在認真考慮。
片刻後，他才緩緩點頭。
「七日？太長了。」
「本尊者，沒有那麼多時間，浪費在你們這種小地方。」
「最多……三日。」
「三日之後，午時三刻，就在這青玄廣場，我親自布陣。」
「這是我的底線。」
說完，他不再給玄塵老祖任何討價還價的機會，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句話，迴蕩在半空之中。
「玄塵，好好珍惜這最後的三日吧。」
「希望你的弟子，不會讓你……太失望。」
聲音消散。
那股籠罩了整個青玄宗的恐怖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天之後，一場決定著蘇昊銘，乃至整個青玄宗命運的審判，即將到來。
玄塵老祖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久久未動。
他的身後，是一片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死一般的沉默。
靜室之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玄塵老祖將「煉心大陣」的真正恐怖之處，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蘇昊銘。
每多說一句，他的臉上，那份愧疚與痛苦，便加深一分。
說到最後，這位活了近千年的老人，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哽咽。
「昊銘……是老夫無能。」
「老夫保不住你……」
他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仿佛所有的精氣神，都在剛才那場屈辱的博弈中，被徹底抽乾了。
柳若曦和元子淵聽完，早已是面無人色，渾身冰冷。
九天滅魂神風！
噬魂妖！
這哪裡是考驗，這分明就是處刑！
還是用最殘忍的方式，將神魂一點一點撕碎、吞噬的酷刑！
「欺人太甚！天機閣欺人太甚！」元子淵氣得雙目赤紅，一拳狠狠的砸在身旁的石柱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們這根本就不是要審查，他們就是要蘇師兄的命！」
柳若曦更是心如刀絞，她緊緊地抓著蘇昊銘的手，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不敢想像，以蘇昊銘現在這副神魂重創的模樣，一旦進入那樣的凶陣，會是何等悽慘的下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作為當事人的蘇昊銘，在聽完這一切之後，臉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恐懼或絕望。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古井無波。
直到玄塵老祖說完，他才緩緩的，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祖，您不必自責。」
「您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
他說的，是真心話。
在那種絕對的強權壓迫下，玄塵老祖能夠為了他，不惜與凌霄尊者正面對峙，甚至做好了宗門覆滅的準備，這份恩情，已經重如泰山。
最後，更是為他爭取到了寶貴的三天時間。
雖然這三天，在其他人看來，不過是死刑的緩期執行。
但在蘇昊銘看來，這，就是他翻盤的全部希望所在。
「坐以待斃，從來都不是我的風格。」
蘇昊銘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重新燃起的，鋼鐵般的意志。
他很清楚自己的狀況。
神魂布滿裂痕，本源虧空，識海中還盤踞著一絲精純的魔君本源魔氣，如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
別說三天，就算給他三年，三十年，他也無法靠自己恢復到能硬抗「煉心大陣」的程度。
進入大陣，就是死路一條。
所以，他根本就沒想過，要去「闖」那個陣。
既然對方已經擺明了車馬，要置他於死地。
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死之前，狠狠的，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甚至……
拉著對方，一起下地獄！
「三天……」
蘇昊銘在心中默念著這個時間。
「時間足夠了。」
他抬起頭，看向玄塵老祖，那雙重新亮起的眼眸里，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老祖，弟子現在，需要您幫我做幾件事。」
看到蘇昊銘眼中那熟悉的光芒，玄塵老祖那顆死寂的心，竟是沒來由的，劇烈跳動了一下。
這個眼神……
和他在天心閣內，決定燃燒自己，引動古鏡吞噬一切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這個小子，他難道……還有底牌？
「你說！」玄塵老祖瞬間坐直了身體，原本灰敗的眸子裡，也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第一，我需要宗門內，所有關於『陣法』的典籍，尤其是上古陣法和魔道陣法的孤本。」蘇昊銘沉聲說道。
「你要研究陣法？」玄塵老祖一愣，「臨陣磨槍？這……怕是來不及吧？」
「來不來得及，總要試試。」蘇昊銘沒有過多解釋。
他要做的，不是去破解「煉心大陣」，那不現實。
他要做的，是了解這座陣法的結構和能量運轉方式。
知己知彼，才能找到那一線生機。
「好！我立刻讓藏經閣的長老，將所有相關典籍，全部送到這裡來！」玄塵老祖沒有猶豫，立刻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