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被他們的兵器碰到!拉開距離!」林錚目眥欲裂,發出了嘶吼。
可是,晚了。
在這樣狹窄的街道上,面對悍不畏死的死士,想要完全不被蹭到,何其艱難!
「啊!」
又一名黑甲衛中招,他被一刀劃破了小腿,他當機立斷,揮刀就想砍下自己的腿。
然而,毒素蔓延的速度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的刀只舉到一半,人就倒了下去,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絕望。
一種徹骨的絕望在黑甲衛中蔓延。
他們是定國侯府最精銳的護衛,他們上過戰場,殺過悍匪,每一個人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
可他們從未打過如此憋屈的仗!
對方根本不是人,是一群沒有痛覺,只為殺戮而存在的怪物!
「三兒!」
林錚看到一名年輕的黑甲衛為了保護身後的同伴,用身體硬生生扛住了一刀。
那個叫三兒的年輕人,是林錚親自從新兵里挑出來的,才十八歲,平日裡最是機靈。
此刻,他看著林錚,咧開嘴想笑一下,可生命力已經從他身體裡被抽乾。
他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戰友的慘死,徹底撕碎了林錚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
他不再防守,不再格擋。
整個人狀若瘋魔,手中長刀大開大合,每一刀都灌注了全身的氣力,朝著前方的死士狂劈而去!
這是純粹的,以命搏命的打法!
一名死士習慣性地想用同歸於盡的方式攻擊,他舉刀迎向林錚的劈砍,同時另一把短刀刺向林錚的心口。
他以為林錚會躲。
林錚沒有躲!
噗嗤!
死士的短刀捅進了林錚的左肩,帶出一蓬血花。
而林錚的長刀,則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劈在了那名死士的身上!
從肩膀到胸口,一道巨大的傷口爆開,鮮血和內臟瞬間噴涌而出!
那名死士臉上那萬年不變的麻木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皸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錯愕。
他似乎到死都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比他們這些死士還要瘋!
轟!
死士的身體被劈成兩半,重重地砸在地上。
林錚站在血泊之中,左肩插著短刀,鮮血浸透了半邊身子。他卻恍若未覺,只是用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剩下的所有死士。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從地獄深淵爬出來的復仇惡鬼。
剩下的死士們,竟被他這股駭人的氣勢,震懾得齊齊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短暫的對峙瞬間。
「咚!咚!咚!咚!」
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的摩擦聲,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
為首的一名將領面罩寒霜,高舉手中的令牌。
「奉陛下口諭!」
「所有當街械鬥者,放下兵器,就得伏法!」
長街,死寂。
那一句「奉陛下口諭」,仿佛一道無形的枷鎖,將這片修羅場上的所有人都牢牢鎖在了原地。
瘋魔的林錚,麻木的死士,倖存的黑甲衛,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只有插在林錚左肩的短刀,還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著血,在青石板上暈開一朵又一朵小小的、絕望的花。
那名禁軍將領,面罩下的臉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只是抬手,重複了一遍。
「放下兵器,就得伏法。」
他的指令清晰、機械,不帶一絲一毫的人情味。
他不是來斷案的,不是來救人的。
他是來執行命令的。
林錚胸口劇烈起伏,赤紅的瞳孔死死盯著前方那群黑衣死士。他能感覺到,左肩的傷口處,一股陰寒的氣息正在試圖鑽進他的血脈。
他不能倒下。
侯爺的計策才剛剛開始。
「放下兵器!」
林錚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身後僅存的幾名黑甲衛嘶吼道。
倖存的黑甲衛們雖然滿心不甘,滿腔悲憤,但軍令如山,他們顫抖著,將手中的刀,「哐當」一聲丟在了地上。
長街上,只剩下那三十多名黑衣死士,還握著他們淬毒的兵刃。
他們與禁軍,與林錚的人,形成了三足鼎立的詭異局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些死士身上。
他們會怎麼辦?
是負隅頑抗,衝擊禁軍陣列?還是束手就擒?
為首的那名禁軍將領,顯然也預料到了這一點。他手一揮,兩側的禁軍士兵長戟前指,陣型再次收縮,徹底斷絕了死士們任何逃跑的可能。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那群黑衣死士,在看到禁軍陣列合圍的瞬間,竟然不約而同地做出了一個相同的動作。
他們調轉了刀口。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點遲疑。
為首的死士,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林錚的方向,然後,反手將手中的長刀,狠狠地捅進了自己的心口!
噗嗤!
刀鋒入肉,乾淨利落。
他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悶哼,就那麼直挺挺地跪倒在地,生機斷絕。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
「噗!」
「噗嗤!」
一個接一個的死士,用同樣的方式,同樣的決絕,將淬毒的兵器刺向了自己的要害。
他們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任務完成後的麻木。
仿佛死亡,對他們而言,只是最後的解脫。
短短瞬息之間,三十多名黑衣死士,全部自戕當場!
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里,每個人都保持著自殺時的姿勢,場面詭異到了極點。
林錚徹底呆住了。
他左肩的劇痛,同伴慘死的悲憤,在這一刻,都被一種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完了。
他腦海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這不是刺殺。
從頭到尾都不是。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栽贓!
先是用一場刺殺,逼得定國侯府不得不與七皇子府產生聯繫。
再派出死士,當街截殺「求藥」的隊伍,製造一場驚天血案。
最後,在禁軍——也就是在陛下的「眼睛」——趕到之時,所有「兇手」全部自盡。
死無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