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面面相覷,這個新鮮的詞彙,他們連聽都沒聽說過。
「就是元帥給大家發的過年錢!」管事們扯著嗓子,滿臉紅光地解釋著。
「所有正式工人,無論工種,無論資歷,每人,十兩白銀!」
「所有學徒工,每人,五兩白銀!」
「另外,無論工人學徒,每人再發一匹『機織錦』,兩匹棉布,回家過年做新衣!」
當這個消息被完整地公布出來時,整個工廠,先是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十兩白銀?
一個在車間裡幹著最普通活計的工人,辛辛苦苦一個月,工錢也不過二兩銀子。
這十兩銀子,相當於他們五個月的工錢!
天上掉餡餅了?
還是元帥瘋了?
寂靜,只持續了三秒。
三秒之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沖天而起!
「我的天!十兩!我沒聽錯吧!」
「發財了!發財了!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嗚嗚嗚……元帥真是活菩薩啊!有了這筆錢,俺能給俺娘治病了!」
「還有布!一匹『機織錦』!拿出去賣都能賣好幾兩銀子!這……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整個工廠,徹底沸騰了。
三千多名工人,無論是身強力壯的漢子,還是手腳麻利的女工,此刻全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之中。
他們笑著,跳著,互相擁抱著,許多人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吳四也夾在人群中,他整個人都懵了。
當他從管事手裡,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裝著十枚銀錠的錢袋時,他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十兩銀子!
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他原本盤算著,這個年,就把這兩個月攢下的一兩多銀子,托人帶回老家,給婆娘和娃買點肉吃。
可現在,他手裡有十兩!
這筆錢,足夠在他們老家,蓋三間大瓦房了!
他攥著錢袋,又看了看旁邊堆積如山的布匹,眼淚「唰」地一下就涌了出來。
他想起了自己剛進廠時,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想起了冬天裡,元帥給他們發的厚實棉衣。
想起了掃盲班裡,先生教他寫的第一個字。
想起了現在,元-帥又在過年時,給了他們這麼大一筆想都不敢想的恩情。
他再也忍不住,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漢子,突然「噗通」一聲,朝著侯府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個響頭。
他一個人的舉動,帶動了無數人。
「噗通!」
「噗通!」
成百上千的工人,自發地,朝著同一個方向,跪了下去。
他們不會說什麼華麗的詞藻。
他們只會用這種最樸素,也最真誠的方式,來表達他們心中那份無以言表的感激。
「元帥大恩!」
「願為元帥效死!」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在工廠上空久久迴蕩。
何德和陳默等人站在辦公樓上,看著樓下那片黑壓壓跪倒的人群,聽著那發自肺腑的吶喊,一個個都心神劇震。
「元帥,您這一手……真是……」
何德已經找不到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光是這次的年終獎,工廠就發出去近三萬兩白銀,還有價值不菲的布匹。
這筆錢,幾乎相當於「華錦」業務辛辛苦苦幾個月創造的全部利潤。
在昨天之前,何德要是知道陸淵要這麼幹,他死都會攔著。
太敗家了!
可是現在,看著樓下那一張張激動到扭曲的臉,看著那三千多顆被徹底收服的人心,他忽然覺得,這三萬兩銀子,花得太值了!
太值了!
這收買的,哪裡是人心?
這分明是三千多個,隨時可以為工廠,為元帥,去拼命的忠魂!
「南征計劃,最大的風險,不是來自敵人。」
陸淵站在他們身邊,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而是來自我們自己。」
「後方不穩,何以言戰?」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跟著我陸淵,跟著『大乾製造』,不僅能吃飽飯,有尊嚴,更能過上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我要讓他們每一個人,都把工廠的榮辱,當成自己的榮辱。」
「這樣,我們派出去的先遣隊,在前方流血犧牲的時候,他們才知道,自己為何而戰。」
「後方的這三千名兄弟,在後方揮灑汗水的時候,他們才知道,自己的每一分力氣,都用在了哪裡。」
陳默在一旁,默默地推了推眼鏡。
他看著陸淵的側臉,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跟過的前東家,也算是豪商巨賈,可那些人,只會想方設法地從夥計和工人身上,多榨取一文錢。
像陸淵這樣,把賺來的大把銀子,毫不吝嗇地撒給最底層的工人,只為收攏人心的手筆,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不是商人的手段。
這是……這是圖謀天下者,才有的胸襟和魄力!
這一天,整個京城都為冠軍侯工廠的「年終獎」而震動。
無數在其他商行、作坊里辛苦一年的夥計和工匠,聽著那些從工廠里傳出的消息,眼睛都紅了。
他們第一次知道,原來當工人,也能當得如此體面,如此富有。
「大乾製造」這四個字,在這一天,被賦予了全新的魔力。
它不再僅僅是一個商品品牌。
它成了一個無數底層勞動者,夢寐以求的聖地。
而這,也正是陸淵想要的。
南征計劃,最堅實的人心基礎,在這一刻,被牢牢地奠定了下來。
除夕夜,萬家燈火,闔家團圓。
京城沉浸在一片喜慶祥和的氣氛中,爆竹聲此起彼伏。
而冠軍侯的工廠里,卻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寬敞的工廠大食堂里,擺開了一百多張八仙桌,座無虛席。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肉香和酒香。
這是陸淵特意為那些家在外地、過年無法回家的工人們,舉辦的一場年夜飯。
桌上,擺滿了尋常人家過年都未必能見到的硬菜。
紅燒肉、燉肘子、燒雞、整魚……堆得冒尖,分量十足。
每個人的碗邊,都放著一壺溫好的米酒。
工人們換上了工廠新發的棉服,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都洋溢著幸福和滿足的紅光。
他們大口地吃著肉,大碗地喝著酒,和身邊的工友們吹著牛,笑聲、划拳聲、碰杯聲,匯成了一股熱烈的聲浪,幾乎要將食堂的屋頂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