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敲得震天響。兩頭紅黃相間的醒獅在人群中翻滾跳躍,引得小孩子們拍手叫好。
舞獅隊慢慢朝著大乾製造的店鋪移過來。
錢博聽到動靜,從櫃檯後探出頭。他疑惑地表示,咱們沒請舞獅隊。
王小栓放下茶碗。他盯著那兩頭獅子。
獅子舞得有些野。動作大開大合,甚至有些橫衝直撞。圍觀的百姓被擠得連連後退。
「把門口的貨架往裡挪。」王小栓吩咐護衛。
幾個護衛剛搬起貨架,舞獅隊已經到了門口。
敲鑼的漢子光著膀子,肌肉虬結,一雙三角眼透著凶光。
「恭喜發財!大吉大利!」漢子扯著嗓子喊,手裡的銅鑼用力一敲。
兩頭獅子突然發力,一躍而起,直接跳上了店鋪門口的台階。
獅尾的兩個人故意腳下一滑,龐大的獅身狠狠撞向旁邊的立柱。
立柱上掛著的紅綢被扯落。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聲驚呼。有人大喊小心。
舞獅隊沒有停下。他們借著翻滾的動作,一步步逼近店鋪內部。
店鋪里人擠人,根本沒有騰挪的空間。
「退出去!」護衛隊長拔出腰間的短棍,擋在門口。
敲鑼漢子冷笑一聲,手裡的銅鑼直接砸向護衛隊長的面門。
護衛隊長偏頭躲過,銅鑼砸在門框上,發出一聲巨響。
這一下成了信號。
獅頭裡噴出一股濃煙。刺鼻的煙味瀰漫開來。
「走水啦!」人群中有人高喊。
這三個字在擁擠的店鋪里引發了恐慌。顧客們丟下布料,拼命往外擠。外面的人又想看熱鬧往裡涌。
場面徹底失控。
混在人群中的十幾個地痞流氓趁機發難。他們推倒貨架,掀翻布匹。
有兩個身手敏捷的漢子,踩著倒下的貨架,直撲牆上的《清明上河圖》。
他們手裡拿著竹筒,裡面裝滿了黑狗血。只要潑上去,這幅神作就毀了。
王小栓一直盯著那兩個人。
在他們踩上貨架的瞬間,王小栓動了。
他沒有拔武器。他抄起旁邊一條沉重的長板凳,用力擲向半空。
板凳砸中其中一個人的小腿。那人慘叫一聲,從半空摔落,手裡的竹筒滾落在地,黑狗血灑了一地。
另一個人已經逼近了畫作。他拔開竹筒的塞子,舉起手臂。
王小栓踩著櫃檯,借力躍起。他整個人撲向那個人。
兩人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那人反應極快,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刺向王小栓的腹部。
王小栓側身避開要害,伸手去奪刀。
刀鋒切開布料,順著左臂外側滑過。血珠滲出,連成一條紅線,滴落在青磚上。
王小栓沒有後退。他肌肉繃緊,右手借著前沖的力道砸向對方下顎。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那人翻了個白眼,暈死過去。
此時,護衛們已經反應過來,和那些地痞打作一團。
陳默從後院衝出來,手裡拿著一根鐵棍,護在錢博身前。
王小栓從地上爬起來。他左臂垂著,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他走到門口,撿起那面掉落的銅鑼。
他拿起鼓槌,用盡全身力氣,敲響了銅鑼。
「當——」
巨大的鑼聲蓋過了所有的喧鬧。
打鬥的人停下了。往外跑的顧客也停下了。
所有人看著站在門口的王小栓。
他半邊身子染血,手裡提著銅鑼。
「鬧夠了嗎?」王小栓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街面上傳得很遠。
地痞們看著暈倒的同伴,又看看王小栓,一時不敢上前。
「誰派你們來的,回去帶句話。」王小栓指著地上的血跡。「這店,我開定了。再敢來,留下的就不只是血。」
街面上落針可聞。
那幾個地痞互相交換了眼色,拖起暈倒的同伴,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了。
舞獅隊也早跑得沒影了。
店鋪里一片狼藉。貨架倒塌,布匹散落,地上一灘灘的黑狗血和王小栓的鮮血混雜在一起,觸目驚心。
顧客們躲在街對面,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小王師傅!」錢博扔下算盤,撲到王小栓身邊。他看著那條不斷滴血的胳膊,嘴唇直哆嗦。
陳默趕緊撕下一匹乾淨的白布,用力纏在王小栓的傷口上。
布條很快被血浸透。
王小栓搖搖頭,推開陳默的手。他表示沒傷到筋骨,只是皮外傷。
他走到那幅《清明上河圖》前。畫作完好無損,連一滴血都沒濺上。
他轉過身,看著外面看熱鬧的百姓。
「各位街坊。」王小栓大聲說,「今天店裡出了點亂子。有人見不得我們賣便宜布,見不得老百姓穿好衣裳。他們想砸我們的招牌。」
人群里有人竊竊私語。大家都不傻,自然猜得出是錦繡盟在背後搗鬼。
「他們砸不掉。」王小栓指著倒在地上的貨架。「布髒了,洗洗還能穿。貨架倒了,扶起來接著賣。」
他轉頭看向錢博。
「錢老闆,昨晚那個盒子呢?」
錢博愣了一下。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轉身跑進內室。
片刻後,他抱著那個黃綢包裹的木盒走了出來。
他的手在抖,但步伐很穩。昨晚在鴻門宴上,他沒有打開這個盒子。因為他靠自己挺直了脊樑。
今天,他要把這東西亮出來。
錢博把木盒放在櫃檯上,解開黃綢,打開盒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塊黑鐵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過肩龍,背面是三個篆字:內務府。
陽光照在黑鐵令牌上,泛著森冷的光。
這是皇家特許的憑證。大乾製造,不僅有格物院的技術,更有皇家的特許經營權。這塊令牌,是王小栓離京前,通過特殊渠道求來的護身符。
錢博拿起令牌,高高舉起。
「大乾製造,奉旨行商!」錢博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音。「誰敢再來搗亂,就是與朝廷作對!」
圍觀的百姓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這家店的背景這麼硬。難怪敢在觀前街跟錦繡盟叫板。
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蘇州知府帶著兩隊衙役,氣喘吁吁地趕到現場。
陳默早就派人去府衙打過招呼。知府原本不想蹚這趟渾水,兩邊都不想得罪。但聽說鬧出了血案,而且對方亮出了內務府的牌子,他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