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律的辦公室里,水晶菸灰缸砸在牆上,碎成無數片。
屏幕上,《渡舟》最新話的評論區,被「渡舟媽媽」和「超人爸爸」的留言刷滿了屏。
他派出去的水軍,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就被淹沒在了一片溫情和感動的海洋里。
「她怎麼敢!」嚴律低吼,胸口劇烈起伏。
助理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線人……線人回報,謝靖堯昨晚回去了。」助理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而且,今天早上,謝家老宅那邊,對蘇蕪的質疑聲,幾乎……都消失了。」
嚴律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助理。
他精心策劃的離間計,不但沒有撕裂他們,反而成了他們關係修復的催化劑。
他想看到的恐慌、內鬥、眾叛親離,一個都沒有發生。
蘇蕪,那個他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女人,用一支畫筆,把他釘在了小丑的立柱上。
「備車。」嚴律的聲音冷得像冰。
「去哪兒?」
「去見媒體。」嚴律扯出一個扭曲的笑,「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故事講得再好聽,也改變不了事實。」
「我要讓所有人看看,他們追捧的『天使』,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病。」
他要親手撕碎那層溫情的面紗,把那個孩子的傷疤,血淋淋地暴露在陽光下。
涅槃工作室。
林周將一份文件放在蘇蕪面前,臉色凝重。
「線報確認,嚴律已經聯繫了三家主流財經媒體,準備曝光安安三歲時那份健康報告的全部內容。」
謝靖堯站在蘇蕪身後,手輕輕搭在她的椅背上。
「他這是打算徹底撕破臉了。」謝靖堯說。
蘇蕪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上面是嚴律預約的媒體名單。
她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一絲憤怒。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腦子裡飛速轉動。
嚴律的每一步棋,都透著一種偏執。
他對「秘密」和「隱疾」的執著,已經超出了正常商業競爭的范G。
「林周,」蘇蕪抬起頭,「你動用謝家的關係網,幫我查一份資料。」
「什麼資料?」
「十年前,嚴律家族企業敗落的所有細節,我尤其想知道,他父親是怎麼去世的。」
林周愣了一下,不明白為什麼突然要查這個。
謝靖堯卻好像明白了什麼,對林周點點頭。
「按她說的去辦,要最快。」
林周立刻轉身出去執行。
「你懷疑……」謝靖堯開口。
「我懷疑,他一直在攻擊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心裡的一個鬼影。」蘇蕪看著謝靖堯,「一個瘋子,一定有他最恐懼的東西。我要找到它。」
不到一個小時,林周就把加密文件發了過來。
蘇蕪和謝靖堯在書房裡,一同打開了那份塵封的檔案。
檔案不厚,但裡面的內容,讓蘇蕪的心沉了下去。
嚴律的父親,並非像外界傳言那樣因投資失敗跳樓自殺。
他死於一種罕見的遺傳性心臟病。
為了維持家族企業的股價和聲譽,這個消息被嚴家死死瞞住,連葬禮都辦得極為低調。
而嚴律,作為唯一的兒子,從那時起就活在一種巨大的恐懼中。
他害怕自己也遺傳了這種病,害怕這個秘密會成為對手攻擊他的軟肋。
蘇蕪終於明白了。
嚴律對安安「隱疾」的瘋狂攻擊,那種要把秘密公之於眾的快感,不過是在投射他自己內心最深的恐懼。
他想毀掉安安,其實是想毀掉那個活在恐懼陰影下的,過去的自己。
「原來是這樣。」蘇蕪低聲說。
「我讓專家看過他的資料。」謝靖堯的聲音傳來,「專家說,嚴律從小就有嚴重的心理創傷,對『弱點』和『不完美』,有著病態的敏感和攻擊性。」
「他不是在跟你打商戰,他是在發泄。」
蘇蕪關掉文件,靠在椅背上。
她閉上眼,腦海里浮現的,不是嚴律現在那張扭曲的臉,而是一個躲在陰暗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男孩。
「他想讓全世界都知道安安的傷疤。」蘇蕪睜開眼,目光清明,「那我就利用這個機會,讓他自己,也嘗嘗被自己最恐懼的東西,反噬的滋味。」
「你想怎麼做?」謝靖堯問。
「我要接受專訪。」蘇蕪說,「你和我,一起。」
「不是去辯解,不是去澄清。而是以一個家庭的名義,溫和地,把所有事情都擺在檯面上。」
謝靖堯看著她,看到了她眼中的光。
那不是復仇的火焰,而是一種更強大的,屬於母親的力量。
「好。」他點頭,「我讓陳欣安排。」
蘇蕪站起身,走到窗邊。
她知道,這將是最後一戰。
她要打一場心理戰,徹底擊潰嚴律賴以生存的偏執。
就在這時,謝靖堯的加密手機,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他點開,瞳孔微微收縮。
「怎麼了?」蘇蕪問。
謝靖堯把手機遞給她。
郵件里,是幾段錄音文件,還有一個視頻。
蘇蕪點開錄音。
裡面傳來嚴律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和承諾。
「……只要你幫我,方家失去的一切,我都會幫你拿回來。」
「……把蘇蕪逼到絕路,謝靖堯自然會亂。到時候,我們就有機可乘。」
另一段錄音,是方少秋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你確定……這樣做,真的能行?」
最後的視頻,是方少秋在網吧的昏暗包廂里,對著手機鏡頭,把嚴律唆使他提供安安信息的整個過程,一五一十地錄了下來。
是方少秋。
在最後的關頭,他終究還是選擇了站在這邊。
或者說,他選擇了給自己留一條活路。
蘇蕪刪掉郵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些證據,是壓垮嚴律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她不準備現在就用。
她有更好的方式。
「陳欣,聯繫媒體吧。」蘇蕪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告訴他們,專訪可以,但我們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陳欣在那頭問。
「全程直播,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剪輯。」
蘇-蕪掛斷電話,在電腦里調出林周之前發來的資料。
資料的最後,附著一張嚴律少年時代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那個少年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一個冠蓋雲集的場合,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眼神里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壓抑。
蘇蕪看著那張照片,眼神很複雜。
她要為安安,徹底終結這場充滿惡意的戰爭。
但不是用以牙還牙的方式。
因為她知道,對付一個活在黑暗裡的人,最好的武器,不是更深的黑暗。
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