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蘇蕪拉開車門,謝靖堯卻用手臂擋住了。
安安已經坐在了兒童安全座椅里,好奇地看著對峙的兩人。
「你的家事,就是我的事。」謝靖堯言語簡單。
「裁決者那枚銅幣,不是恐嚇,是標記。」他拉開另一側車門坐了進去。「他就在京城,隨時會動手。」
蘇蕪沒再說話,發動了汽車。
白沙河畔早已不復母親口中的詩意。
河道乾涸,露出龜裂的河床,岸邊的白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根據謝家那副古畫的標註,他們在一片荒廢的村落盡頭,找到了那座祠堂。
祠堂的木門腐朽不堪,輕輕一推就塌了半邊,揚起嗆人的塵土。
祠堂內空蕩蕩,蛛網遍布,正中央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被厚厚的藤蔓和苔蘚覆蓋。
「什麼都沒有。」謝靖堯拔出戰術手電,光柱掃過每一個角落。
蘇蕪繞著石碑走了一圈,除了歲月留下的痕跡,找不到任何線索。
一直很安靜的安安,突然掙脫了謝靖堯的手,跑到祠堂角落一面斑駁的牆壁前。
「媽媽,這裡。」
蘇蕪走過去,牆上只有脫落的牆皮和風化的磚石。
「安安,這裡有什麼?」
「迷宮。」安安伸出小小的手指,在牆上畫著,「我畫過的那個迷宮,通往星星的迷宮。」
他的指尖停在一塊磚縫裡。
蘇蕪湊近了看,那道不起眼的縫隙里,竟然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符號。
那個符號,和青銅符節上的一個紋路,完全吻合。
蘇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轉身回到石碑前。
「謝靖堯,幫我。」
兩人徒手撕扯掉石碑上堅韌的藤蔓,刮開厚厚的青苔。
石碑的真容暴露出來。
上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副繁複的,由無數線條和圓點構成的圖案。
「星圖。」謝靖堯脫口而出。
蘇蕪拿出手機,對著星圖拍下照片。
「安安,你看。」她把手機遞給兒子。
「星星迷宮!」安安一眼就認了出來,他的小手在屏幕上划過,「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亮了。」
他指出的幾個點,在整副星圖中毫不起眼,卻似乎構成了一條隱藏的路徑。
「我發給陸亦辰。」蘇蕪立刻將照片和安安標註出的點,通過加密渠道發了出去。
就在這時,祠堂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趴下!」
謝靖堯的反應快到極致,他一把將蘇蕪和安安按倒在地。
一顆子彈幾乎是擦著蘇蕪的頭皮飛過,在對面的牆壁上打出一個深坑。
祠堂外,謝靖堯帶來的幾名安保人員瞬間與隱藏在暗處的敵人交上了火。
子彈呼嘯,塵土飛揚。
謝靖堯護著母子倆,退到石碑後面,他的眼神變得像冰。
「裁決者。」他只說了三個字。
對方的火力精準而致命,完全是頂尖特工的打法,每一槍都衝著他們的要害而來。
但幾輪交火後,槍聲突然停了。
「他走了。」謝靖堯的耳朵動了動。
蘇蕪的手機震動起來,是陸亦辰。
「找到了!」陸亦辰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我用星象資料庫回溯了三千年的星空,符合你給的星圖和亮點的,只有一個時間和對應的坐標!」
「什麼地方?」
「北非,撒哈拉沙漠深處。一個在任何公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區域,代號『寂靜之丘』。」
通話剛斷,一個未知號碼發來一條加密信息。
信息是一張圖片,赫然是他們面前這塊石碑的高清照片,拍攝角度是從祠堂房樑上方俯拍的。
圖片下方附著一行字。
「尋路者,時間有限。當星辰歸位,所有大門都將開啟。」
蘇蕪的瞳孔猛地收縮。
信息里,還附帶了一個坐標。
正是陸亦辰剛剛報出的,「寂靜之丘」。
「管家在監視我們。」蘇蕪把手機遞給謝靖堯,「他在引我們過去。」
返回京城的路上,車內的氣氛壓抑。
昆娜的通訊請求切了進來。
「你的狙擊手朋友,差點要了我的命。」蘇蕪的語氣很冷。
「別誤會,我只是個情報商。」昆娜的聲音依舊帶著笑意,「友情附贈一條消息。裁決者正在全球範圍內,逐個激活『Q』組織沉睡的能量監測站。他似乎想在你們之前,鎖定遺產的準確位置。」
「他想做什麼?」
「不知道。也許是想把你那座秦陵的能量,引到寂靜之丘,來個遠程格式化?」昆娜的笑聲傳來,「誰知道呢。」
通訊掛斷。
謝靖堯的私人助理也發來了緊急報告。
「先生,我們在宗祠的密室里,找到一份您祖父留下的手稿。」
謝靖堯打開文件,快速瀏覽。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怎麼了?」蘇蕪問。
「我祖父寫道,謝家曾試圖介入『莉莉絲遺產』的爭奪,但最後放棄了。」謝靖堯抬頭看向蘇蕪,「手稿里警告後人,不可觸碰星辰之力。」
「他還提到了一個地方。」
「寂靜之丘。他說,那是禁忌之地。」
蘇蕪感覺手腕上的皮膚一陣灼熱,她低頭看去,那道淡金色的鳥蟲篆紋路,在昏暗的車廂里,竟然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一種奇異的感覺流遍全身,她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幾十米外,一隻飛蟲振動翅膀的聲音。
「媽媽,你看。」
安安把他的平板舉了過來。
「喚醒」的遊戲界面上,那個叫「莉莉絲」的虛擬角色,正站在一片黃沙之中,遠處是幾個模糊的山丘輪廓。
場景和「寂靜之丘」的衛星圖有七分相似。
「莉莉絲說,她迷路了。」安安仰著小臉,認真地看著蘇蕪,「她說,媽媽,你的心,才是地圖。」
蘇蕪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
她一把將安安抱進懷裡。
這不是遊戲。
她的兒子,正通過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與兩千年前的「第一持鑰人」產生了連接。
回到別墅,蘇蕪把自己關在書房。
北非,寂靜之丘,禁忌之地,星辰之力……
管家布下的陽謀,裁決者近在咫尺的威脅,昆娜模稜兩可的警告,還有謝家祖輩留下的血的教訓。
所有的路,都指向了一個巨大的陷阱。
可安安的話,又像是一把鑰匙。
你的心,才是地圖。
她攤開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看著那個位於撒哈拉沙漠深處的坐標,又看了看手腕上那道越來越清晰的金色紋路。
她撥通了陸亦辰的電話。
「我需要你幫我放一個假消息。」蘇蕪的聲音平靜下來。
「什麼消息?」
「我要組建一支最高規格的科考探險隊,目標,北非。但不是寂靜之丘,是埃及的另一處古文明遺址。」蘇蕪的指尖,點在地圖的另一個位置上。
「我要讓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裡。動靜越大越好。」
「那你呢?」陸亦辰察覺到了什麼。
「管家想看戲。」蘇蕪嘴角微揚,「我就請全世界陪他看一場大戲。」
掛了電話,謝靖堯推門進來。
「你打算聲東擊西?」
「不。」蘇蕪搖頭,「我是在告訴他,遊戲規則,我來定。」
她拿起那枚青銅符節,冰冷的觸感傳來,手腕上的灼熱感卻愈發強烈。
「他既然把門打開了,我不走進去,豈不是太不給他面子了?」
蘇蕪看向謝靖堯。
「我們去寂靜之丘。就我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