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里,那首洗腦的《好運來》終於停了。
世界安靜得可怕。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像是劣質煙花燃放後的焦糊味。
沈度癱軟在冰冷的鋼鐵囚籠里,眼神空洞,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不遠處地面上那兩個焦黑的人形輪廓,它們還在冒著絲絲縷縷的黑煙。
死了。
都死了。
那個能修改現實的怪物,和自己一起,被那場恐怖的爆炸,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了。
雖然自己也完了,但至少,拉了一個墊背的。
一個神一樣的墊背的。
這麼一想,好像,也不算太虧?
沈度的嘴角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竟想笑。
可就在這時。
「滋啦——」
一聲輕微的電流聲響起。
那兩個焦黑的「屍體」,突然閃爍了一下,像信號不良的老舊電視。
緊接著,在沈度猛然瞪大的瞳孔中,那兩具「屍體」的形態開始扭曲,變化。
燒焦的紋理褪去,露出了下面光滑的,帶著模具接縫的塑料材質。
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大爆炸,炸出來的,是兩個穿著廉價西服的人形塑料模特。
沈度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轟隆……」
一聲沉悶的機括聲,從他身旁不遠處傳來。
一塊看似完整的水泥地面,緩緩向上升起,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金屬階梯。
一個身影,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從地下走了上來。
花襯衫,大褲衩,腳上趿拉著一雙人字拖。
正是陸亦辰。
他毫髮無傷,甚至連髮型都沒亂。
他手裡還像拖死狗一樣,拖著一個穿著銀白色外骨骼,已經昏迷過去的伊甸園隊員。
陸亦辰隨手將那個代號「壁虎」的倒霉蛋丟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理了理自己騷包的花襯衫。
他走到還在發懵的沈度面前,蹲下身,臉上掛著燦爛的,足以讓任何人血壓飆升的笑容。
「喲,還活著呢?」
陸亦辰伸出手指,戳了戳沈度的臉頰。
「沈老闆,剛才那出『英雄悲歌,同歸於盡』的戲碼,感覺怎麼樣?」
「我那聲嘶力竭的演技,是不是特有感染力?我跟你說,我可是練了好久的。」
沈度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他的大腦,像一台被灌入病毒的電腦,徹底宕機了。
假的。
爆炸是假的。
死亡是假的。
一切,都是一場戲。
他,沈度,華爾街的新貴,飛升遊戲裡被上天選中的主角,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被戲耍的,小丑。
「你……」沈度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為什麼……」
「為什麼?」陸亦辰笑得更開心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因為這裡,是後台啊,哥們。」
「歡迎來到,管理員的後台管理室。」
話音剛落。
工廠中央的空氣,開始像水波一樣,蕩漾起來。
無數淡藍色的數據流憑空出現,交織,匯聚。
最終,凝聚成一個高挑、纖細的女性身影。
蘇蕪的全息投影,悄然降臨。
她沒有看陸亦辰,也沒有看地上那個俘虜,目光平靜地,落在了沈度的身上。
那眼神,不帶一絲情感,就像程式設計師在看一行出了BUG的代碼。
「沈先生。」
蘇蕪的聲音,清冷,平靜。
「剛才的特效大片,好看嗎?」
「為了讓你有沉浸式的觀影體驗,我們連背景音樂都精心挑選了。」
沈度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女人,看著她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金融神嗅,什麼飛升遊戲,什麼天命主角。
全都是狗屁。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個女人面前,脆弱得就像沙子堆成的城堡。
她根本不是什麼玩家。
也不是什麼覺醒的NPC。
她是……規則本身。
「魔鬼……」
沈度崩潰地嘶吼起來,手腳並用地向後退,想要遠離那個身影。
「你是魔鬼!你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哦?」蘇蕪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做出帶有情緒的表情。
「看來,你終於看懂了。」
她不再理會沈度的嘶吼,而是輕輕抬起了右手。
「你的帳號,多次進行違規操作,惡意攻擊其他用戶,嚴重破壞了遊戲平衡。」
她的聲音,像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空曠的工廠里迴響。
「現在,管理員,將對你的帳號,進行強制銷號處理。」
話音落下。
蘇蕪手掌一揮。
無數淡金色的數據流,如同活過來的觸手,從四面八方,呼嘯著湧向沈度。
「不!不——!!!」
沈度發出了人生中最後一聲,充滿了恐懼與絕望的尖叫。
數據流瞬間就將他徹底包裹。
在他的「玩家視界」里,一個鮮紅的,巨大的警告框,彈了出來。
【警告:管理員正在對您的帳號進行強制格式化。】
【數據清除中……1%……15%……57%……】
沈度的身體,在數據流的包裹下,開始變得透明,虛幻。
一枚散發著微弱金光的,菱形晶體,被從他的眉心處,硬生生剝離了出來。
那就是他的天賦核心——【金融神嗅】。
晶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了蘇蕪的全息投影手中。
「戰利品,已回收。」
蘇蕪看了一眼手中的晶體,隨手將其數據化,存入了系統後台。
【數據清除……99%……】
「再見了,沈先生。」
蘇蕪的聲音,不帶一絲憐憫。
「希望你在下一個世界裡,能學會,什麼叫『好好做人』。」
【100%。】
【帳號『貪婪』,已註銷。】
包裹著沈度的數據流,瞬間消散。
原地,已經空無一人。
沈度,這個曾經在華爾街掀起腥風血雨的金融巨子,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從這個世界上,被「刪除」了。
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陸亦辰吹了聲口哨,從地上站了起來。
「搞定,收工。」
他走到蘇蕪的投影旁邊,一臉期待地問道:「嫂子,怎麼樣?這次的劇本,我演得還行吧?」
「比上次有進步。」蘇蕪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
她頓了頓,投影的目光,轉向了那個被陸亦辰丟在地上的伊甸園俘虜。
「這個呢?問出什麼了嗎?」
「還沒呢,剛拖上來。」陸亦辰踢了踢那個昏迷的「壁虎」,「這傢伙骨頭挺硬,外骨骼也挺結實,我估計得用點手段。」
「不用了。」
蘇蕪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嚴肅。
她的投影,緩緩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句話,通過加密頻道,清晰地傳到陸亦辰的腦海里。
「把他帶到地下基地,交給王院士。」
「另外,把那枚晶片也帶上。」
「別再耽擱了。」
陸亦辰臉上的嬉笑,慢慢收斂了起來。
他能聽出,蘇蕪的語氣里,沒有了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口袋裡,那枚刻著大樹和毒蛇徽記的晶片。
「嫂子,」他忍不住問了一句,「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幾秒。
蘇蕪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陸亦辰從未聽過的凝重。
「一個……敲門的。」
「它在告訴我們……」
「我們家的大門,被人,從外面,踹開了一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