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靖堯聽著蘇蕪那句輕飄飄的「可惜」,目光從車窗屏幕上,轉回到她臉上。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替她攏了攏耳邊被風吹亂的髮絲。
「可惜什麼?」
陸亦辰從后座探過頭來,一臉的意猶未盡。
「嫂子,剛才那個版本簡直封神了好嗎?」
「那傢伙吐血的樣子,我能笑一年!」
蘇蕪搖搖頭,眼神瞟向開車的謝靖堯,嘴角勾了一下。
「這個版本,顯得他太弱了。」
她輕輕敲了敲已經變回普通車窗的屏幕。
「我們這位謝先生,連個出場的機會都沒有。」
陸亦辰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他看了一眼謝靖堯那張波瀾不驚的側臉,縮了縮脖子。
確實,從頭到尾,都是嫂子在輸出,他負責拱火,他哥……負責當司機。
謝靖堯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他目視前方,聲音很淡。
「我的戲份,總在最後。」
「哦?」
蘇蕪挑了下眉,她重新靠回座椅里,手指在扶手上點了點。
「那我們就看看,『導演剪輯版』的結局。」
話音剛落。
邁巴赫的車窗,再次暗下,變成了屏幕。
畫面,回到了日內瓦的峰會現場。
所羅門那張因為憤怒和羞辱而漲紅的臉,占據了整個屏幕,他指著蘇蕪,胸膛劇烈起伏。
台下的陸亦辰,還在舉著手機,進行他那激情澎湃的戰地直播。
但這一次,所羅門沒有再咆哮。
他臉上的憤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放下了顫抖的手指,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自己略顯凌亂的領結。
他看著蘇蕪,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悲天憫人的,神明般的微笑。
只是這微笑里,再沒有半分溫度。
「看來。」
所羅門的聲音,通過話筒,冰冷地傳遍全場。
「語言的溝通,已經失去了意義。」
「我們之間,還是用最原始的方式交流,比較有效。」
他說完,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會場裡迴蕩。
下一秒。
「轟隆——」
會場所有厚重的雕花木門,齊齊關閉。
緊接著,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屏障,在所有出口和窗戶上升起,將整個空間,徹底封鎖。
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光芒瞬間轉為妖異的血紅色。
一股冰冷的,帶著實質性壓迫感的殺意,如同深海的寒流,瞬間席捲了整個會場。
「啊——!」
「怎麼回事!」
「門打不開了!」
在場的名流貴賓們,瞬間炸了鍋。
他們驚恐地拍打著無形的牆壁,卻只換來一陣陣能量波紋的擴散。
前一秒還在討論人類精神未來的殿堂,頃刻間,變成了絕望的囚籠。
車內的陸亦辰,瞪大了眼睛。
「我靠!還帶變身的?」
屏幕里,所羅門無視了那些驚慌失措的「羔羊」。
他一步一步,走下主席台。
他走向蘇蕪。
每一步,他身上的氣勢就攀升一分。
那身潔白的禮服無風自動,空氣在他周圍扭曲,仿佛連光線,都在向他屈服。
他不再是那個優雅的思想家,而是一尊,即將降下神罰的,冷漠的神祇。
在場的賓客們,嚇得瑟瑟發抖,紛紛躲避,在他和蘇蕪之間,讓出了一條通路。
謝靖堯站起身。
他一動,全場的節奏驟然停滯。
他將蘇蕪和安安,完全護在身後,那雙墨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走來的所羅門。
一股同樣強大,卻更加凝練,更加鋒利的氣場,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直面滔天巨浪。
兩股無形的力量,在空中轟然對撞。
「滋啦——」
空氣中,仿佛有電火花爆開。
以兩人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猛地擴散開來。
最近的幾排桌椅,瞬間被掀飛,上面的精緻餐具,碎了一地。
車裡的陸亦辰,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哥……哥你這……這也是演的吧?」
這特效,比他花一個億拍的《贅婿神王》還真。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蘇蕪,輕輕拉了拉謝靖堯的衣袖。
她從他寬闊的背後,探出半個小腦袋,看著幾米外,那個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所羅門,輕輕嘆了口氣。
「你看,又來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所羅門耳中。
「講道理講不過,就開始掀桌子。」
蘇蕪的臉上,帶著一絲「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掀桌子,是你最後的體面了嗎?」
所羅門腳步一頓。
他看著那個躲在男人身後,只露出一雙清澈眼睛的女人,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看戲般的瞭然。
這種眼神,比任何挑釁,都更讓他憤怒。
「體面?」
所羅門冷笑一聲,殺意更濃。
「當你們的屍體,化為我花園的肥料時,我會讓你們,很有體面。」
他說著,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一團毀滅性的黑暗能量,開始匯聚。
然而。
就在他即將動手的瞬間。
「叮鈴鈴鈴——」
一陣極其不合時宜的,甚至有些歡快的手機鈴聲,突然在死寂的會場裡響了起來。
是蘇蕪的手機。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蘇蕪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並且,還順手,點開了免提。
「餵?」
電話那頭,傳來凌溪那毫無感情波動的,如同AI合成般的聲音。
「老闆。」
「按照你的吩咐。」
凌溪的聲音,通過手機的揚聲器,清晰地迴蕩在血色的會場裡,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所羅門的心上。
「『新紀元』APP,全球三億一千二百萬名用戶,包括已註銷和未付費用戶,其帳戶內,都已成功收到您指定發放的,100元人民幣會員體驗退款。」
所羅門掌心的黑暗能量,猛地一滯。
什麼……退款?
他剛才被這個問題,問得心神失守,以為只是對方的語言陷阱。
她……她來真的?
這不可能!公司的財務系統,有最高級別的加密!
沒等他想明白。
凌溪那冰冷的聲音,還在繼續。
「另外。」
「執行退款操作,需要臨時獲取伺服器的最高權限。」
「退款完成後,我發現伺服器後台,堆積了大量無用的,定義不清的哲學數據和邏輯衝突的藝術模型,嚴重影響運行效率。」
「為了優化系統,提升用戶體驗……」
凌溪停頓了半秒,似乎是在選擇一個最精準的詞彙。
「我順便,把他們公司的核心伺服器,格式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