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層，核心機房。
空氣中滿是伺服器風扇持續的嗡鳴，還有一股冰冷的、屬於高端電子產品的味道。
掌眼的手心裡全是汗。
他看著那個靜靜躺在手心，布滿藍色電路紋路的金屬蜘蛛，喉結上下滾動。
一千萬美金。
就為了把這個小東西，按進那個USB接口裡。
這錢，燙手。
門外，南宮鐵柱靠在牆上，一隻手按著對講機，另一隻手在褲子上不耐煩地蹭來蹭去。
「老張，你快點！換個垃圾袋要多久？我還等著下班回去追《贅婿神王》大結局呢！」
機房內的掌眼聽到這話，心裡那點緊張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些。
他定了定神，不再猶豫。
他走到那個通體漆黑，標著A——01的巨大機櫃前，一把將金屬蜘蛛按了上去。
「咔噠。」
一聲輕微的脆響。
金屬蜘蛛的八條腿瞬間彈開，像活物一樣死死扣住了USB接口的邊緣。
它背上的藍色電路紋路猛地亮起，光芒一閃即逝。
整個機房的指示燈，在同一時刻，全部暗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正常。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
太平洋公海，偽裝成遠洋科考船的「幽靈號」艦橋。
一個完全由幽藍色數據流構成的人形輪廓，靜靜地坐在艦長席上。
他，就是「篡改者」。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顯示著掌眼的第一人稱視角。
當金屬蜘蛛插入接口的瞬間，屏幕中央彈出了一個綠色的提示框。
【物理鏈路已建立。】
【正在獲取目標設備權限……】
【權限獲取成功。歡迎使用『涅槃』核心網絡。】
「篡改者」的數據流身體，輕微地波動了一下，仿佛在發出一聲無聲的嗤笑。
不堪一擊。
那個叫蘇蕪的女人，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壓制她那個BUG兒子身上，總部的防火牆簡直形同虛設。
「開始下載。」他下達了指令。
一個進度條，瞬間出現在屏幕中央。
【正在下載「核心資料庫」……】
進度條的攀升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1%…15%…48%…
「他們的伺服器帶寬倒是挺足。」「篡改者」身旁，一個負責技術的下屬低聲說道。
「不是帶寬足。」「篡改者」的聲音冰冷而自信，「是他們的防火牆，已經被我的『蜘蛛』徹底瓦解。現在，這艘船和他們的伺服器之間，是一條不設防的高速公路。」
不到三十秒。
【下載完成：100%】
「打開。」「篡改者」下令。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個叫「安安」的小鬼的底層數據，那個所謂的世界BUG，將成為他手中最鋒利的武器。
下屬立刻執行操作。
下載回來的文件夾，自動解壓。
第一個文件被打開。
預想中複雜的資料庫結構圖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歡快活潑、充滿了童趣的音樂。
「喜羊羊，美羊羊，懶羊羊，沸羊羊……」
稚嫩的童聲，迴蕩在充滿肅殺之氣的金屬艦橋里。
屏幕上，一隻戴著鈴鐺的白色綿羊，正在青青草原上肆意奔跑。
4K高清重製版。
艦橋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負責技術的下屬，手指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篡改者」的數據流身體，猛地凝固。
「下一個！」他發出冰冷的指令。
下屬手忙腳亂地點開了第二個文件。
「別看我只是一隻羊，綠草因為我變得更香……」
還是喜羊羊。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整整一個T的硬碟空間，塞滿了《喜羊羊與灰太狼》全五千多集，一集不落。
「篡改者」的數據流開始劇烈地沸騰，顯示出他無邊的怒火。
「不可能！」
「還有一個文件夾！」他注意到了那個被命名為【TOP SECRET-管理員最終預案】的文件夾。
這才是真正的核心！
「打開它！」
文件夾被打開。
裡面沒有代碼，沒有文檔，只有上百張圖片。
第一張圖片彈了出來。
是蘇蕪坐在辦公室里，端著一杯茶，臉上帶著淡淡微笑的表情包。
下面配著一行字：【就這？】
第二張，蘇蕪打了個響指，配文：【給你個眼神自己體會。】
第三張，蘇蕪在吃火鍋，配文：【多吃點，吃飽了好上路。】
……
「我們被耍了！」
「篡改者」終於反應過來。
這根本不是什麼核心資料庫，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羞辱！
就在他準備切斷連接，下令清除掌眼這個廢物的時候。
「嗚——嗚——嗚——」
整艘「幽靈號」，突然響起了刺耳的、最高級別的警報聲！
艦橋內所有的全息屏幕，在一瞬間，全部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
一個賤兮兮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笑聲，通過艦內的廣播系統，響徹在每一個角落。
「哈哈哈哈哈哈！」
是陸亦辰的聲音！
緊接著，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大仇得報的暢快。
「沒想到吧？我是臥底！」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篡改者」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數據流構成的身體劇烈扭曲。
「切斷廣播！奪回系統控制權！」他怒吼道。
「報告！系統無響應！」
「報告！所有控制台被鎖定！」
「報告！防火牆……防火牆被反向擊穿了！」
屏幕上的血色，突然凝聚成一行巨大的白色文字。
【邏輯炸彈V2.0已部署。】
【正在執行「居家隔離」模式……】
「什麼意思？」「篡改者」的數據流閃爍不定。
下一秒，艦橋通往外部的厚重合金閘門，「轟隆」一聲，重重落下！
焊死了！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報告聲從各處傳來。
「報告！輪機艙閘門鎖死！我們被困住了！」
「報告！武器庫無法開啟！」
「報告！食堂大門被反鎖！我們晚飯還沒吃！」
一個技術員看著自己面前的小屏幕，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大人……船上……船上所有的廁所，智能門鎖全部被鎖死了……」
「並且……沖水系統也失靈了。」
整個艦橋，陷入了一片死寂。
連警報聲和陸亦辰的笑聲，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無邊無際的、荒誕的絕望。
……
涅槃工作室，頂層總控室。
凌溪面無表情地敲下了最後一個回車鍵。
她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那個烤箱模型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幽靈號」的完整結構圖。
整艘船，從裡到外，每一個艙室，都亮起了代表「鎖定」的紅燈。
「老闆。」她推了推眼鏡，聲音平靜無波。
「『邏輯炸-彈V2.0』已成功部署。」
「『幽靈號』，現在是一塊功能齊全的，會漂浮的鐵棺材。」
蘇蕪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時間。
差不多了。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陸亦辰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就傳來了陸亦辰驚天動地的哭嚎聲。
「嫂子——」
他那邊背景音無比嘈雜，充滿了划拳聲和勸酒聲。
「我失戀了啊——」
「我的心，好痛啊！像被挖走了一塊！」
「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嗚嗚嗚……」
演技浮誇，中氣十足。
蘇蕪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他嚎完了，才平靜地開口。
「知道了。」
「哭得不錯，下個月給你加雞腿。」
她掛斷電話，又撥通了謝靖堯的號碼。
「靖堯。」
她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談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快遞已經打包好了。」
「通知『深藍』艦隊，準備收貨。」
「地址，我發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