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山站在京城大街上。
他手裡死死捏著一個黑漆漆的石碗。
這碗表面粗糙，看著像隨手捏的爛泥。
四周全是嘈雜的吼叫。
「在那兒！王震山跑不了！」
一群騎著電瓶車的中學生指著他喊。
王震山哆嗦了一下。
他剛親眼看見自家的老管家為了那「一千萬獎勵」，反手抽了他個大耳刮子。
那一巴掌打掉了他一顆後槽牙。
他手機屏一直在閃。
那是銀行的欠款通知。
餘額從正三千萬蹦到了負兩億。
他沒空琢磨銀行為啥能透支這麼多。
他只知道，王家徹底崩了。
「蘇蕪……陸亦辰……」
王震山咬著牙擠出這兩個名字。
他搶下一輛送貨的五菱宏光。
車廂里全是臭豆腐，熏得他直反胃。
王震山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他懷裡那個黑碗微微發燙。
這是王家傳了三百年的寶貝，叫吞天黑缽。
據說是上古大能留下的，能吸乾半個城。
這是他翻盤的最後本錢。
海城，星輝大樓。
陸亦辰正帶著人在天台調試設備。
「焦距對準大門。」
「這齣戲是大結局，漏個鏡頭扣你們獎金。」
他抓著喇叭指揮。
凌溪坐在遮陽傘下，手指在光幕上劃得飛快。
「目標還有三公里，車速一百二，正逆行衝過來。」
蘇蕪躺在搖椅里，正往嘴裡丟藍莓。
「他動作挺快。」
謝靖堯拿著文件夾走過來。
「蘇總，物業和城管報備過了。」
「這是私人糾紛，但弄壞路面要扣保證金。」
陸亦辰撇撇嘴。
「老謝，你這腦子全是條文。」
「人都殺過來了，你還惦記地磚？」
砰！
刺耳的剎車聲在樓下炸響。
那輛麵包車直接撞進了大樓門口的噴泉池。
車頭扁了一半。
王震山渾身是血地爬出來。
他頭髮亂得像雞窩，手裡死命舉著那個黑碗。
「蘇蕪！給老夫滾出來！」
王震山站在噴泉里狂嚎。
原本過路的行人都嚇了一跳。
大家紛紛停下腳，掏出手機。
「就是他？快點砍啊！」
「系統提示他在兩百米內，大家一起上！」
外賣小哥、白領、路邊的環衛工都圍了過來。
王震山眼珠子血紅。
「都要死！都去死！」
他猛地把手裡的黑碗往天上一拋。
嗡——
空氣發出一聲低沉的顫音。
那黑碗在半空中瘋狂旋轉，越變越大。
一秒鐘，像磨盤。
三秒鐘，像重型卡車。
最後它懸在星輝大樓正上方，直接蓋住了半邊天。
原本晴朗的下午，瞬間黑得像半夜。
巨大的吸力從碗口傳出來。
地上的地磚被一塊塊掀飛。
噴泉池裡的水形成龍捲，全被吸進了碗裡。
「媽呀！妖怪啊！」
路人嚇得四散逃命。
有的抱住路燈杆子，腿都被吸得飄了起來。
王震山站在風暴中心，張開雙臂狂笑。
「蘇蕪！看我這神器如何！」
「我要把你這樓連根拔了！」
天台邊緣。
陸亦辰死死抓著圍欄。
「這老登居然藏了這種殺手鐧？」
「我髮型都被吸亂了。」
凌溪淡定地點擊屏幕。
「檢測到超強引力場，空間坐標正在扭曲。」
「三十秒後，大樓地基會鬆動。」
蘇蕪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果屑。
「安安呢？」
話音才落，電梯門開了。
安安穿著那身恐龍睡衣，懷裡摟著個大白鵝玩偶。
她手裡還攥著半個脆皮甜筒。
安安邁著小短腿跑到邊上。
她抬頭瞅著天上那個黑漆漆、蓋住太陽的「大碗」。
吸力捲起的狂風吹得她帽子上的恐龍角直晃。
安安眨巴著大眼睛。
「姐姐，那個是什麼呀？」
蘇蕪摸了摸她的頭。
「一個不聽話的玩具。」
安安咬了一口冰淇淋，歪著小腦瓜。
「那個碗好醜，黑乎乎的。」
她又往下看了看。
樓下垃圾桶旁邊，有一隻髒兮兮的流浪狗在地上打滾。
那是大黃。
「大黃沒碗吃飯了。」
安安嘟著嘴，指著天上的神器。
「姐姐，拿那個給大黃當飯飯吧。」
「它那麼大，能裝好多好多排骨。」
樓下的王震山聽得真切，氣得又噴出一口老血。
「無知小兒！這是吞天黑缽！」
他雙手掐訣，黑缽里竟然冒出了紫色的閃電。
蘇蕪沒說話。
她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層淡藍色的光幕彈了出來。
那是世界的底層邏輯面板。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跳動的代碼流。
蘇蕪手指在虛空滑動。
鎖定詞條：【吞天黑缽】。
當前狀態：【上古法器（傳說級）】。
材質成分：【混沌黑晶、星辰玄鐵】。
蘇蕪扯了下嘴角。
「神器？」
她手指快速敲擊。
刪除屬性：【上古法器】。
重新定義：【不鏽鋼狗盆（普通級）】。
材質修改：【304優質不鏽鋼】。
功能修改：【耐摔、不粘油、易清洗】。
蘇蕪停了一下，又輸入了一行小字：
【外觀定製：印製復古紅雙喜圖案，喜慶大方。】
「確定修改。」
咔嚓！
天上的紫色雷電瞬間熄滅。
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像個被戳破的氣球。
所有的黑煙都鑽回了碗裡。
原本能掀飛地基的吸力，突兀地消失了。
那個磨盤大的黑碗，在半空中瘋狂收縮。
變小，再變小。
原本那種古樸邪魅的氣息變成了廉價的鐵皮感。
哐當！
那玩意兒從幾百米的高空直接掉地。
正好砸在王震山腳尖前面。
王震山傻了。
他低頭看去。
哪裡還有什麼吞天黑缽？
地上面躺著個亮閃閃的不鏽鋼盆。
盆沿上有一圈大紅色的漆。
正中間印著一個極其顯眼的「囍」字。
那盆還在地上蹦了蹦。
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叮——當——
聲音很悠遠。
跟菜市場五塊錢一個的沒啥兩樣。
王震山哆嗦著手去撿。
手指摸到不鏽鋼，涼沁沁的。
真是個盆。
「不……不可能……」
王震山又吐了口血。
這次血剛好噴在紅雙喜里。
配上那紅漆，看著挺喜慶。
「我的寶貝呢？我的神器呢？」
他兩隻手死死扣著那盆。
他想把臉憋紫了催動內力。
可盆就是盆。
他頂多在底盤上捏出了幾個手指印。
天台。
陸亦辰笑得快背過氣了。
他拍著欄杆狂笑。
「紅雙喜！哈哈哈哈！」
「老闆，你這審美真是絕了！」
他對著直播鏡頭大喊。
「兄弟們看見沒！」
「王家的傳家寶是洗菜盆！」
彈幕早就爆了。
「我也想要這個神器，我家正好缺個餵狗的。」
「304不鏽鋼，王家真講究。」
「快看，『砍一刀』的任務更新了！」
眾人點開手機。
系統提示：
【由於神器崩壞，王震山陷入『極度腦癱』狀態，嘲諷他可領額外現金獎勵。】
樓下。
原本逃避的人全回來了。
大家圍著噴泉看稀奇。
一個遛彎的大爺蹲下，敲了敲那個紅雙喜盆。
「小伙子，別哭了。」
「這鋼材挺厚，用個十年八年不成問題。」
王震山抬頭看著大爺。
他想罵人，可發現經脈全斷了。
法器降級，反噬了他的命門。
大黃這會兒也湊了過來。
它衝著那個盆搖了搖尾巴。
似乎覺得這東西挺順眼。
大黃叼起旁邊垃圾堆里的一根骨頭，哐的一聲吐進盆里。
王震山瞅著那塊帶哈喇子的骨頭。
他感覺心都碎成了渣。
安安在天台上蹦高。
「大黃有盆啦！」
「姐姐真棒！」
她把剩下的脆皮塞進嘴裡，吃得滿臉奶油。
蘇蕪坐回搖椅。
「老謝，下去處理下。」
「王家剩餘資產轉贈給那條狗，手續要合法。」
謝靖堯點頭，掏出一疊合同。
陸亦辰轉過頭，瞅著蘇蕪。
「老闆，王家收尾了。」
「但我聽說那個面具保潔員，最近在男廁所到處畫笑臉。」
蘇蕪閉著眼。
「他幹嘛？」
「他問我想不想看真的演出。」
蘇蕪冷笑一聲。
「讓他先把廁所刷乾淨。」
歸零地。
那些老怪物全啞火了。
議長的一個臉在不停抽動。
「她把物理法則改成了不鏽鋼？」
「這審計報告沒法寫了。」
沒人注意到。
被大黃叼走的那盆底。
在陰影里浮出一個細小的笑臉。
那笑臉在對王震山展示牙齒。
王震山脖子一歪，暈死過去。
蘇蕪猛地睜開眼。
凌溪的屏幕變色了。
變成了粉紅色。
上面跳出一行大字：
「恭喜你通關。」
「下一場秀叫：全城熱戀。」
「接受愛心的審判吧。」
蘇蕪手裡的藍莓，瞬間全變成了心形。
她反手把藍莓扣在陸亦辰頭上。
窗外，海城街道落滿了粉色花瓣。
每一個路人的頭頂，都冒出了一個跳動的愛心條。
那是「發春進度條」。
謝靖堯從樓梯口走出來。
他手裡捏著一朵剛長出來的野花，看著蘇蕪。
眼神變得黏糊糊。
「蘇總……我想，我們的勞務合同里，需要一點浪漫的補充協議。」
蘇蕪盯著那個進度條，眼皮直跳。
笑臉這混蛋，又在亂改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