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廣場中央的裂縫裡冒出絲絲涼氣。
那個拎著加特林長管機槍的青衫男人，半邊臉透著金屬質感，皮膚下流竄著深藍色的光。
陸亦辰站在落地窗前向下張望，嘴裡還嚼著半個蘋果。
「老闆，這年頭拍戲的都這麼卷了嗎？」
「穿長衫配加特林，這是走暴力美學路線還是賽博仙俠？」
蘇蕪坐在沙發上動都沒動，隨手翻過一頁報紙。
「那是『笑臉』投進來的棋子，你可以理解為一種被數據化的降臨者。」
「他手裡那把槍不是燒火藥的，是用來強行抓取物理層數據接口的轉換器。」
青衫男人抬起槍口，六根槍管開始瘋狂旋轉。
槍管里噴出的不是子彈，而是無數根閃爍著電光的虛幻數據線。
這些線像毒蛇一樣扎進星輝大廈的外牆，試圖強行接管大樓的電力和通訊。
大廳里的報警器發出短促的尖叫。
同一時間，在海城北郊的一座私人地堡里。
馬騰飛癱在昂貴的真皮按摩椅上，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眼前的數十個監控屏幕。
他還沒從公司破產的打擊中緩過來，嗓音嘶啞得像砂紙磨地。
「還沒連上嗎？我給了十個億！整整十個億美金！」
坐在他側面的一名黑衣青年頭也不回，十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馬總，急什麼，我們『幽靈』聯盟從沒失過手。」
「我已經聯繫了全球八百個頂級節點，正在對星輝的主伺服器進行飽和攻擊。」
青年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綠色代碼。
「只要那個『降臨者』在前方打開物理缺口，我們的病毒就能順著光纜吃掉星輝的一切。」
馬騰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咖啡杯到處亂跳。
「我要洗髓丹的配方，還要蘇蕪跪在我面前求我！」
「我要讓她知道，在這片網絡叢林裡，我才是真正的萬獸之王！」
黑衣青年嘴角露出一抹輕蔑，繼續發號施令。
「各單位注意，第一波DDoS攻擊開始，流量峰值拉到最高。」
全球各地，幾百個陰暗的地下室里，上千名黑客同時按下了回車鍵。
恐怖的數據洪流像海嘯一樣，順著海底光纜，跨越半個地球撞向星輝大廈。
星輝頂層辦公室內，凌溪把最後一塊薯片塞進嘴裡，拍了拍手。
「喲，挺熱鬧啊，這種規模的流量，馬騰飛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來了？」
她放在桌面上的平板電腦正劇烈震動，紅色的警告框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跳。
普羅米修斯站在她身後，眼中流光如織。
「根據能量特徵分析，外部攻擊分為兩個層級。」
「樓下的非法單位試圖進行物理截獲，而網絡層面的攻擊來自全球一百三十個坐標點。」
陸亦辰吐掉蘋果核，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
「這活兒我熟，老闆，要不我拋個骰子，把全世界的電腦都變成板磚？」
蘇蕪抬頭看了他一眼，手指輕輕點著桌面。
「那太浪費了，馬騰飛請客，咱們得講禮貌。」
「凌溪，咱們工作室的那個『反詐系統』更新到哪個版本了？」
凌溪露出一個惡作劇般的笑容，雙手落在鍵盤上。
「2.0公測版，專門治這種不帶腦子出門的。」
她十指輕彈，原本狂暴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地堡里的馬騰飛正看著屏幕上的進度條緩緩推進。
「連上了！連上了！哈哈，98%……99%……100%！」
「幽靈」聯盟的黑客們發出一陣歡呼，他們已經突破了星輝那層薄薄的防火牆。
「成功侵入！正在獲取系統最高權限！」
黑衣青年滿臉傲然，準備下達搜索指令。
突然，地堡內所有的顯示屏猛地一閃，變成了一片慘白色。
緊接著，一個巨大且醒目的藍紅色盾牌圖標跳了出來。
圖標中間印著幾個大字：「國家反詐中心。」
伴隨著這個圖標的出現，地毯式的音箱裡傳出了震耳欲聾的語音。
「檢測到您的帳戶存在高危操作，您的設備正試圖訪問非法詐騙網站！」
「為了您的資金安全，系統已為您自動開啟『強力守護』模式！」
馬騰飛愣住了，黑衣青年也傻眼了。
「這……這是什麼東西？防火牆？」
青年瘋狂按著退格鍵和強制中斷鍵，可電腦毫無反應。
「快！拔掉電源！斷開物理連接！」
黑客們手忙腳亂地伸向主機插頭，可就在手碰到插頭的一瞬間，電腦里傳出一聲冷哼。
「進了我的坑，你還想拔線？」
凌溪的聲音在地堡的每一個音箱裡響起。
馬騰飛嚇得跌坐在地，指著屏幕大喊。
「誰？是誰在說話！」
凌溪清了清嗓子，語氣里透著一絲慵懶。
「馬總，十億美金請來這麼一群水貨，你這溢價有點高啊。」
「普羅米修斯，給這些『大神』們上點強度，讓他們體驗一下什麼叫網際網路的人文關懷。」
話音剛落，地堡內上百台電腦的亮度瞬間拉到最高。
原本滿屏的代碼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粉色背景。
一個身穿和服的虛擬少女出現在屏幕中央，伴奏聲轟然響起。
「三、二、一，走起！」
洗腦的旋律瞬間填滿了整個地堡，那是紅極一時的《極樂淨土》。
「嗚——嗚——嗚——」
黑客們絕望地發現，主板的BIOS系統被鎖死了，音量被鎖死在100%。
更詭異的是，這些屏幕產生的強光仿佛帶有一種催眠效果。
只要黑客們的眼睛不離開屏幕，他們的雙手就開始不聽使喚地跟著旋律擺動。
「怎麼回事？我的手停不下來了！」
黑衣青年滿臉驚恐，雙手交叉在胸前，竟然在大廳里跳起了蝴蝶舞步。
「不……這不可能！這到底是什麼病毒！」
馬騰飛也跟著節奏在那搖晃，即便他胖得像個皮球，舞姿竟然意外的靈活。
地堡里的上百號人，此時像是在開一場詭異的地下迪廳派對。
此時，星輝大廈樓下的青衫男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那挺加特林機槍開始瘋狂抖動，原本吸取的電光竟然在反向輸出。
「警告，遭遇底層代碼污染，檢測到極高強度的娛樂毒素。」
他那電子合成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卡頓。
加特林的槍管里不再噴射數據線，而是開始噴灑大團大團的彩帶。
男人的青色長衫也在瞬間變換顏色，變成了一套閃閃發光的迪斯科舞廳亮片裝。
「任務……目標……極樂……淨土……」
他手裡拎著機槍，在大馬路上開始表演極具張力的機械舞。
陸亦辰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老闆，凌溪這手『代碼廣場舞』玩得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你瞅那傢伙，加特林都能當拐棍使了，這律動感沒誰了。」
蘇蕪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海城的夜空依然陰沉，但星輝大廈四周卻被一層彩虹色的光暈籠罩。
「笑臉在看著這裡，這種級別的挑釁，它不會輕易收手。」
「普羅米修斯，馬騰飛那些黑客的身份信息採集完了嗎？」
普羅米修斯低頭致意，手指在虛空中划過一道藍色圓環。
「已全部定位，共計1207人，涉及43個國家和地區。」
「目前已將名單同步發送至神劍局全球分部，以及各國反欺詐和網絡安全部門。」
「理由是：非法傳播低俗娛樂軟體，並誘導中年男性在公共場所跳舞。」
陸亦辰笑得差點岔氣。
「這理由夠狠，那些所謂的黑客之王，這輩子估計都不想再聽見二次元神曲了。」
凌溪在電腦前打了個哈欠，順手在鍵盤上點了一下。
「老闆，馬騰飛那邊的網絡帶寬還沒耗盡，要不給他們再加個《最炫民族風》？」
蘇蕪搖了搖頭。
「不必了，馬騰飛已經沒有壓榨價值了。」
「把他的所有私人帳戶，連帶那十億美金的尾款，全部轉入『涅槃關愛孤殘兒童基金會』。」
「既然他喜歡當神，那就讓他光著屁股去普渡眾生吧。」
大屏幕上，馬騰飛在那絕望地起舞，眼角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就在這時，整個星輝大廈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那是從地心深處傳來的某種震動，連空氣都開始產生肉眼可見的褶皺。
原本在大馬路上跳機械舞的亮片男突然定住。
他的身體迅速膨脹，無數黑色的粘稠液體從加特林的槍口中湧出。
這些液體迅速覆蓋了整個街道，甚至開始順著大廈的玻璃向上爬行。
蘇蕪的眼神終於沉了下去，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涼意。
「終於坐不住了嗎？」
她手中的紅雙喜不鏽鋼盆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原本被王震山弄丟的那個「狗盆」，此時正懸浮在半空，盆沿上的那圈牙齒瘋狂磨合。
陸亦辰臉色一變，手中的金色骰子瞬間變得滾燙。
「老闆，這氣息不對，『笑臉』把副本難度直接拉滿了？」
窗外，那些黑色液體扭動著，慢慢形成了一張巨大的、遮蔽天空的面孔。
那張臉和之前的「笑臉」符號一模一樣，只是此時它正在緩緩張開嘴。
在那深不見底的嗓子眼裡，無數條慘白色的手臂正往外攀爬。
每一條手臂的手心裡，都長著一隻不停轉動的眼珠。
「蘇蕪……加入我們……」
宏大的聲音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開，整座城市的燈火在這一刻全部熄滅。
唯獨星輝大廈，在無盡的黑暗中，散發著孤島般的藍光。
凌溪看著已經徹底燒壞的顯示器，慢慢站了起來。
「看來這次……不拔網線是不行了。」
蘇蕪冷笑一聲，伸出手，穩穩地抓住了那個長牙的不鏽鋼盆。
「那就拔了它這張嘴。」
她一步踏出，整個人直接消失在辦公室內，出現在萬米高空。
不鏽鋼盆在虛空中猛然放大，像是一輪巨大的銀色磨盤，對著那張臉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聲。
整片天空似乎裂開了一個大洞，刺眼的白光從中噴薄而出。
陸亦辰在樓下大喊。
「老闆，記得給它留個全屍，我還想用它的皮做套真皮沙發呢！」
此時的海城，所有的電子設備同時重啟。
每一個人的屏幕上，都只剩下了一個閃爍的倒計時：
「00:59:59」。
在那倒計時後面，是一個鮮紅的標題：
「地球版本停機更新倒計時」。
蘇蕪站在高空，看著頭頂那個旋轉的黑色旋渦，眼神清冷。
真正的博弈，現在才算正式拉開序幕。
她反手把不鏽鋼盆扣在頭頂，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衝那旋渦中心而去。
「既然想關服，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與此同時，遠在歸零地的十三臉議長猛地站起身。
他眼前的命運轉盤，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瘋了……他們全都瘋了……」
議長嘴裡喃喃自語，隨後看向身後深邃的虛空。
「準備啟動『最終重啟』協議，這一屆的變量，我們處理不了了。」
而在星輝辦公室里，普羅米修斯默默地拿出一根新的工牌。
上面寫著：「首席災難協調員（試用期一個月）」。
他看向陸亦辰。
「陸先生，根據測算，我們現在的生還機率為0.0003%。」
陸亦辰哈哈大笑，把剩下的半個蘋果塞進嘴裡。
「夠了，這賠率，值得梭哈！」
他手中的骰子猛地拋向空中，六點朝上，金光大作。
「老子這屆神仙，主打的就是一個奇蹟！」
整座城市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倒計時的紅色數字，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無聲跳動。
海城的命運，正懸在這一小時的刀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