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天師周大師的直播間裡，香火燒得像是著了山火。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黃的明黃道袍，額頭上綁著塊畫了符的黃布，正對著鏡頭揮舞一把掉了漆的桃木劍。
「家人們，老道我夜觀天象，那星輝大廈妖氣衝天！」
周大師跳得滿頭大，聲嘶力竭地喊著。
「那蘇蕪就是千年蛇妖轉世，吸我們京城的龍脈氣運，再不除掉她，我們京城就要完蛋了！」
直播間人氣在水軍的推動下，已經衝破了五百萬，彈幕滾得比燒開的水還快。
「大師威武！替天行道！」
「燒死蛇妖！還我京城朗朗乾坤！」
與此同時，星輝大廈的臨時演播廳，陸亦辰正對著鏡頭調整領帶。
「老闆，這老神棍碰瓷都碰上天花板了，說你是蛇妖，彈幕都快把他捧成活神仙了。」
陸亦辰看著助理遞過來的平板，上面正是周大師的直播畫面。
「要不要我讓普羅米修斯把他物理禁言？」
耳機里傳來蘇蕪冷淡的聲音，背景音是沉悶的電流轟鳴。
「不用，他要表演，就給他搭個更大的台子。」
「你手裡的藝人，該拉出來秀秀肌肉了。」
陸亦辰嘴角咧開，打了個響指。
「明白，這就給全網觀眾上一堂生動的『反封建迷信』教育課。」
他衝著鏡頭露出一個商業化的笑容。
「歡迎各位來到星輝娛樂全新欄目——『修仙茶話會』。」
「今天我們不談八卦，不聊緋聞，我們來聊點高雅的，談談道，論論養生。」
鏡頭一轉，拉向他身後。
一張巨大的紅木會議桌旁，坐著幾個氣質各異的老頭。
蜀山掌門穿著一身熨帖的西裝，正低頭用小銀勺攪動咖啡。
崑崙派的太上長老則對著一台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眉頭緊鎖，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直播間剛開不到一分鐘，彈幕瞬間就歪了。
「我靠，這群演陣容有點強啊，那個白鬍子老頭的氣質，秒殺一眾仙俠劇男主！」
「左邊那個穿西裝的大叔好帥，手腕上那塊表我查了，全球限量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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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輝娛樂又在整什麼活？這算是新男團預熱嗎？」
就在這時，一個連麥PK的邀請彈了出來，發起人正是「京城第一天師周大師」。
陸亦辰挑了挑眉。
「喲，來得挺快。」
他點了同意，屏幕瞬間一分為二。
左邊是周大師煙燻火燎的道場，右邊是星輝娛樂窗明几淨的會議室。
周大師看到對方的陣仗，冷哼一聲。
「歪門邪道！請幾個演員就想冒充高人？」
「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玄門正宗！」
他從桌上捏起一張黃符，口中念念有詞，猛地往空中一拋。
「敕！」
黃符無火自燃，在空中化作一團灰燼。
接著，他又抓起那把桃木劍，對著鏡頭一陣比劃，劍尖竟然隱隱泛起一層紅光。
周大師的直播間裡，禮物特效刷得屏幕都快卡了。
「大師牛逼！法力無邊！」
陸亦辰看得直打哈欠，隨手點了個打賞。
屏幕上飄過一行小字：「『修仙茶話會』打賞了『周大師』一塊錢。」
周大師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豎子！安敢辱我！」
陸亦辰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周大師，別激動，你這手絕活不錯，在我們公司樓下的魔術興趣班，能當個助教。」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個對著筆記本電腦奮筆疾書的崑崙長老。
「張總監，忙著呢？」
崑崙長老頭也不抬，聲音里透著一股被工作榨乾的疲憊。
「別煩我，正在寫下半年的KPI規劃，蜀山那幫劍修天天御劍飛行送外賣，把我們的業績都比下去了。」
陸亦辰從兜里摸出一根雪茄，咔噠一聲剪掉頭部。
「借個火。」
崑崙長老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他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對著空氣輕輕一搓。
「嗤啦——」
一團人頭大小的藍色電弧在他指尖憑空出現，發出駭人的噼啪聲，將整個演播廳照得一片慘藍。
長老面無表情地將那團狂暴的電弧湊到陸亦辰的雪茄前，點燃。
然後，他隨手一揮，電弧沒入天花板的燈管里，整個演播廳的亮度瞬間提升了三倍。
「下次自己帶火機，別耽誤我寫報告。」
長老嘟囔了一句，繼續低頭敲擊鍵盤，屏幕上赫然是「涅槃物業崑崙山分部年度降本增效方案」。
整個網絡，在這一刻陷入了長達三秒的死寂。
周大師直播間裡，彈幕消失了。
三秒後，評論區以一種山洪暴發般的姿態徹底爆炸。
「我……我眼睛沒花吧？那是什麼？那是閃電奔雷拳嗎？」
「主播，你快別燒紙了，對面都開始手搓電磁炮了！」
「哥們兒，你後面那群演比你專業多了，給個連結，我也想請！」
「特效！這絕對是星輝做的頂級特效！太逼真了！」
「特效個屁！你家特效能把燈管幹過載？沒看到周大師的臉都嚇白了嗎！」
周大師呆呆地看著屏幕里那個繼續敲鍵盤的老頭，手裡的桃木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直播間的人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以每秒十萬的速度斷崖式下跌。
無數ID頂著「周大師鐵粉」的牌子，瘋狂湧入「修仙茶話會」的直播間。
彈幕畫風徹底逆轉。
「老神仙！收我為徒吧！我不想努力了！」
「大師，我剛才在隔壁罵你了，我有罪，求您賜我一道雷劈醒我！」
「剛才那個搓閃電的大爺還缺端茶倒水的嗎？我是985畢業的，會做PPT！」
陸亦辰看著後台飛速上漲的在線人數，滿意地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宣布。
「各位道友稍安勿躁，想修仙，先修心，更要修咱們的『文明積分』。」
「從現在開始，凡在『星輝APP』下單購買我們9塊9包郵的『真·洗髓丹』，即可獲得10點文明積分。」
「積分排名前一百的幸運觀眾，將有機會獲得由我們崑崙張總監親自指導的『雷電使用安全』入門課程。」
他話音剛落，後台的商品連結直接被擠爆了。
周大師的直播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背景里是滿屏「已倒戈」、「主播再見」、「對面才是真大腿」的彈幕。
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一下，一條私信彈了出來，來自星輝娛樂官方帳號。
「周先生，鑑於您在直播中表現出的優秀控火能力，我司後勤部現誠邀您加盟，擔任員工食堂燒火師傅一職，月薪八千，包五險一金。」
周大師看著那條信息，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在星輝大廈負十八層，蘇蕪看著平板上反饋回來的數據流，粉色代碼的能量波動因為這場網絡狂歡，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她身後的發電機組裡，那個被俘虜的華爾街精英律師沈耀祖，正滿身油污地用扳手擰著一顆螺絲。
「蘇總！電壓……電壓穩定了零點零一秒！」
蘇蕪關掉直播畫面，視線重新投向機組深處那片不斷蠕動的粉色暗影。
「不夠。」
她指尖在虛空中划過，一道漆黑的代碼射入電網核心。
「通知陸亦辰，下一場直播，我要看到『眾神殿』的信徒，跪下來求他賣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