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梟抬起腳,在那團粉色影子上反覆碾磨。
碎裂的字符像紙屑一樣崩飛,最後徹底熄滅。
陸亦辰走過去,繞著那台貼滿封條的機櫃轉了一圈。
「就這?我還以為神靈的核心得是純金的呢。」
他嫌棄地撇撇嘴,伸手拍了拍機櫃的外殼。
「這做工,也就值個廢鐵價,擱二手交易平台都得被人砍一刀。」
蘇蕪收起不鏽鋼盆。
盆底的紅雙喜圖案在黑暗中閃過一抹妖異的紅光。
那一圈森白的牙齒早已收回。
蘇蕪走出機房,高跟鞋在空曠的地板上踏出清脆的迴響。
「收到,老闆。擎天塔底層協議重組完畢。」
藍光在無數伺服器陣列上流轉,像一層新的皮膚覆蓋了上去。
「笑臉殘留的數據垃圾已清理。」
「整棟大樓的物業系統已接入涅槃管家。」
陸亦辰跟在後面,手裡還拎著沒用完的半卷封條。
「老闆,這塔以後幹啥使?當信號發射台?」
蘇蕪在電梯口站定。
「改成京城分部,之前的星輝大廈有點擠了。」
陸亦辰眼珠子一轉,心裡飛快盤算。
「那這裝修費可不是小數目,剛才那一架,地磚都碎了好幾百塊。」
普羅米修斯彈出虛擬帳單。
「檢測到『笑臉』在海外銀行掛鉤的十七個虛擬帳戶。」
「總餘額折合現金三百四十二億七千萬。」
「所有權已通過漏洞完成二次剝離,歸入涅槃財務部。」
陸亦辰吸了一口氣。
「這孫子還挺有錢!白幹活不拿錢的風格,我喜歡。」
蘇蕪按下電梯鍵。
「維修費從裡面扣,不夠的部分,找原業主去要補償。」
「他們監管不力,導致大樓滋生病毒代碼,這是由於工作疏忽。」
陸亦辰猛點頭。
「對!還得收他們一筆環保清理費。」
電梯門關上,帶著四人迅速下降。
此時的京城,天空那層粘稠的粉色正在消融。
陽光透過雲層,重新灑在街道上。
那些在大街上瘋狂追逐、投餵辣條的市民紛紛停下動作。
他們低頭看著手機,露出迷茫的神色。
《正義騎士》APP的圖標已經變成了灰色。
「任務已關閉?」
「我的大龍蝦!我還沒攢夠那一斤肉呢!」
哀嚎聲在各處響起。
微博上,一個詞條以極快的速度衝上第一。
#再見了龍蝦俠#
無數網友曬出自己剛兌換到的龍蝦腿,或者還沒吃完的辣條。
「這輩子沒見過這麼豪橫的遊戲商,他是真給龍蝦啊!」
「雖然被辣得嗓子冒煙,但我感覺多年不愈的頸椎病好了。」
「英雄走了,留下了一城池的辣條味。」
一小時後,星輝娛樂的私人飛機騰空而起,直奔海城。
機艙內,陸亦辰癱在皮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昂貴的威士忌。
「老闆,這波京城行,咱不虧,資產翻了三倍不止。」
他順手劃開平板電腦。
「這誰啊?」
陸亦辰差點把酒噴出來。
視頻里,一個鬍子拉碴、穿得跟老藝術家似的男人正拍桌子。
正是國際大導馮凱。
他正在參加一檔名為《深度訪談》的節目。
「星輝娛樂?那不過是一群資本小丑在博眼球。」
馮凱對著鏡頭,眼神里滿是不屑。
「藝術是神聖的,不是靠直播賣洗髓丹、在街上發辣條就能定義的。」
「那種全民狂歡,本質上是審美能力的退化,是文化市場的悲劇。」
「如果讓這種公司統治影壇,那中國電影就徹底完了!」
他指著屏幕,語氣顯得特別興奮。
「我個人,實名抵制星輝娛樂的所有節目。」
陸亦辰氣笑了。
「這老傢伙,碰瓷碰到祖宗頭上了?」
蘇蕪坐在舷窗旁,看著下方的雲海。
她接過陸亦辰遞來的平板,掃了一眼。
「馮凱,他的新片《紅殤》好像下個月上映?」
陸亦辰冷笑。
「是,正滿世界宣傳呢,估計是看咱們熱度高,想蹭一波免費流量。」
蘇蕪把平板扔回桌子。
「凌溪,幹活。」
凌溪正戴著貓耳耳機打聯機,頭都沒抬。
「五分鐘前就開始了。」
她單手在筆記本上跳動,速度很快。
「他在雲端備份了4TB的數據,其中一個文件夾叫『學習資料』。」
蘇蕪抿了一口茶。
「翻開看看,重點查他的成名作。」
飛機降落前十五分鐘。
凌溪把一份分析報告投射到了機艙屏幕上。
屏幕左邊是馮凱的代表作《紅殤》,右邊是一部三十年前的北歐電影。
「畫面重合率98.2%。」
「連演員走位的陰影角度都一模一樣。」
「他當年拿金獎的那段長鏡頭,是逐幀扣出來的。」
陸亦辰盯著屏幕。
「這就是老藝術家的藝術?這不就是複製粘貼嗎?」
凌溪又點開一個隱藏的分支。
「還有100G的錄像,馮導在選角期間,跟十幾位想上位的女明星進行了『藝術交流』。」
「尺度很大,建議成年人觀看。」
陸亦辰眼睛亮了起來。
「馮導,既然你這麼追求真實,那我就幫你把你的『藝術人生』全公開了。」
他轉頭看向蘇蕪。
蘇蕪看著窗外逐漸清晰的海城海岸線,眼神冰冷。
「別發視頻,發那部北歐電影的原版連結。」
「全網推送,名字就叫《尋找馮導的藝術之源》。」
陸亦辰怪笑起來。
「明白,不僅要懲罰他,還要打擊他的信心,讓他引以為傲的底褲,全都變成透明的。」
他撥通了宣傳部的電話。
「餵?老周,別睡了,起來發福利。」
「對,不賣龍蝦了,咱們今天,改行傳播世界經典電影。」
與此同時,在京城某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內。
馮凱正悠閒地搖晃著紅酒杯,刷著網上的評論。
他的微博評論區里,正有一群「文藝青年」在瘋狂刷屏。
「馮導說得對!星輝這種低俗公司就該滾出娛樂圈!」
「支持馮導!保衛藝術的最後陣地!」
馮凱看著不斷攀升的熱度,嘴角咧開。
「熱度上來了,明天的預售票肯定能破紀錄。」
他放下酒杯,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結。
「小李,讓水軍再加把火,就說星輝的人已經嚇得不敢露面了。」
助理縮在一旁,不停地刷新著手機。
「導演……好像有點不對勁。」
「星輝官博發東西了。」
馮凱頭也不回。
「發什麼?律師函?那玩意兒我攢了一抽屜了。」
助理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是律師函……是一部三十年前的北歐老電影連結。」
「名字叫《雪原的呢喃》。」
馮凱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紅酒灑在白色的地毯上,像一片刺眼的血跡。
他一把奪過助理的手機。
屏幕上,星輝娛樂的文案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馮導,我們確實不懂藝術,所以決定向您的『靈感源頭』致敬。」
下方評論區,原本支持馮凱的陣營正在瞬間土崩瓦解。
「這分鏡……簡直一模一樣!」
「馮導,請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的原創劇本里,連主角掉眼淚的秒數都跟人家對得上?」
「這就是所謂的文化之光嗎?原來是跨國搬運工啊。」
馮凱只覺得眼前一黑。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辯解,平板上突然彈出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涅槃法務部。
郵件主題:關於《紅殤》版權侵權、非法勞工及偷逃稅款的終極清算。
正文裡,一張馮凱坐在浴缸里跟某知名女星交流劇本的截圖赫然在目。
「導演……門口來人了。」
助理帶著哭腔,指著大門的方向。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涅槃徽章的安保人員已經推門而入。
領頭的正是葉梟。
他手裡拿著一對手銬,面無表情地看著馮凱。
「馮先生,我們老闆說,由於你對星輝形象造成了損失。」
「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去南極康養中心教企鵝演戲。」
「合同期,一輩子。」
馮凱癱坐在地,酒杯摔成碎片。
手機屏幕亮起。
那是陸亦辰發來的一條私信。
「馮導,恭喜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