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寒玉蓮樹人飄忽不定,雙臂揮動。
無數尖銳的冰棱射向另一頭厲鬼。
極寒氣息瀰漫,不斷減緩鬼物的速度,甚至將其體表的煞氣凍結。
厲鬼的攻擊落在它冰晶般的身體上,只能留下淺痕,難以造成致命傷害。
七星鍛魂花樹人最為詭異,它並不靠近,雙臂的藤蔓竄出。
上面閃爍的銀色符文對魂體有著特殊的克制效果。
藤蔓纏繞住最後一頭厲鬼,雖不能完全束縛,但那銀色符文不斷灼燒著鬼體。
令厲鬼發出痛苦的嘶吼,動作變得遲滯,煞氣運轉不暢。
三頭鍊氣九層厲鬼,竟被三大樹人分別牽制住了!
「這是什麼妖法?!」
於先生終於色變。
他從未見過這麼詭異的術法。
這完全超出了他對水族精怪的認知。
「不能留你!」
他厲喝一聲,不惜損耗元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千魂幡上。
幡面血光大盛,恐怖的吸力傳來,竟將周圍水域的弱小生靈精魂直接抽出,吸入幡中。
那三頭厲鬼得到加持,身形再度膨脹,煞氣沖天,漸漸扳回劣勢,開始壓制樹人。
同時,於先生袖袍一抖。
三面刻畫著骷髏頭的小旗飛出,迎風便長,插入河床三個方位,布下了一個簡易的「三才鎖魂陣」。
陣光閃爍,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戰場,試圖禁錮韓寧的神魂和行動。
韓寧頓時感到身形一沉,靈氣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他心念急轉,操控寒漪飛劍不斷襲擾於先生本體,打斷其施法。
同時,他自身則憑藉《化水訣》在陣中周旋。
「孽畜,看你還能撐多久!」
於先生獰笑,一邊維持陣法,一邊催動千魂幡。
然而,他低估了韓寧的韌性,也低估了自然祝福對樹人持續作戰能力的加持。
三大樹人雖落入下風,卻韌性十足,尤其是金色樹人,受傷越重,暗金光芒反而越盛,仿佛被激發了凶性。
戰鬥陷入僵持。
韓寧靈氣消耗巨大,眼神愈發冷靜。
他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於先生因久攻不下而露出破綻的機會。
終於,於先生見久攻不下,心中焦躁。
只見他雙手掐訣,臉色變得蒼白,那千魂幡劇烈震動,幡面上那上百鬼影發出絕望尖叫,開始相互吞噬融合。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開始凝聚。
「這廝狗急跳牆了。」
韓寧眼中厲色一閃,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調動體內殘餘靈氣,《化水訣》催動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身體徹底化作了水流,近乎透明,與周圍的河水再無分別。
速度暴漲,一下子擺脫了陣法的部分束縛,好似一條無形的水線。
咻~
水流沒有任何變化。
但韓寧已經悄無聲息繞到了於先生的身後。
於先生正全力催動千魂幡,感應到身後水流有異,已經晚了。
韓寧顯出身形。
粗長的妖軀凝聚了全部的力量。
將全身靈氣灌注于堅硬的尾巴之上。
那尾鰭邊緣閃爍著金屬般的青色光澤。
像是一柄巨大的鍘刀,攔腰橫斬!
「死!」
這一擊,蘊含了韓寧鍊氣八層的全部靈氣,青木斗鯉的肉身巨力。
不管是青木斗鯉,還是蘊含一絲龍血的龍鬚青鯉,肉身斗十分強大。
於先生驚駭欲絕,只來得及將千魂幡倉促擋在身側,同時激發護體靈光。
咔嚓!
千魂幡的幡杆發出一聲脆響,竟被這凝聚了韓寧所有力量的尾斬硬生生劈斷。
幡面血光黯淡,那些正在融合的鬼影發出反噬的慘嚎,黑氣四溢。
噗嗤~
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於先生的身體被攔腰斬過,鮮血染紅河水。
他瞪大雙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絕望,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當場斃命!
主人一死,千魂幡徹底靈光黯淡,掉落在地。
那三頭正在融合的厲鬼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身形潰散。
變為道道黑氣試圖逃竄,卻被失去對手的三大樹人聯手打散。
三才鎖魂陣也因主人死亡而告破。
韓寧癱倒在河底,大口喘息,渾身靈氣幾乎耗盡,尾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這一戰,贏得極其慘烈,若非最後時刻鋌而走險,近身爆發,恐怕真要栽在這裡。
他不敢休息,強撐著收起損毀的千魂幡和於先生的儲物袋,又將三大樹人消散後留下的種子收回。
仔細檢查戰場,抹去所有可能追蹤到自己的痕跡後,韓寧拖著疲憊重傷之軀,悄然返回水府。
青州城那邊,等待已久的衙役們只等到下游傳來一陣地動山搖般的動靜,隨後又徹底平息。
幾乎在於先生氣息斷絕的同一時間。
正在下游沉船處探查的黑衣人玄鷙心頭猛地一悸。
「師兄……死了?」
玄鷙臉色煞白,眼中滿是驚駭。
於師兄可是鍊氣九層,手持師尊賜下的千魂幡,怎會栽在這偏僻河域?
那妖物究竟是何等實力?
心頭恐懼之下。
他毫不猶豫,就欲向岸上遁走。
什麼任務、什麼調查,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他剛一動,異變陡生。
本來平靜的河床淤泥中,毫無徵兆地射出一面由水流構成的巨大漁網。
朝他遁走的方向蓋下。
「還有埋伏?!」
玄鷙驚怒交加,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短刃,幽光一閃,斬向纏來的水流。
嗤啦幾聲,水流應聲而斷,但更多的水流由補充成新的漁網。
與此同時,側面一道迅疾的水流暗涌襲來,撞在他的護體煞氣上。
嘭!玄鷙身形踉蹌,護體靈光劇烈搖晃。
他定睛看去,只見一條通體扁平,頭頂雷光閃爍的怪魚正對他虎視眈眈,正是大頭。
另一側,體型粗長的青璇,堵住了他的退路。
「兩條鍊氣中期的小妖也敢攔我?」
玄鷙又驚又怒,心中卻是一沉。
這兩妖配合默契,而且那水法極為難纏,絕非普通水族所能施展。
於師兄剛死,埋伏便至,這分明是請君入甕的局!
他不敢戀戰,猛催法力,短刃揮出數道凌厲黑芒,逼退青璇和大頭。
口中念念有詞,身體開始變得虛幻,試圖施展更精妙的遁術脫離。
就在此時,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內炸響:「不想死,就老實點。」
一股不弱于于師兄的神識在他腦內炸開。
他運轉到一半的遁術硬生生中斷,身體僵直,險些岔了氣。
他驚恐地望向四周,卻看不到聲音的來源。
只感覺那股令人窒息的神識無處不在,牢牢鎖定著他。
青璇和大頭趁機加強攻勢,水流漁網層層收緊,傳來陣陣麻痹之感。
「我投降,前輩饒命!」
玄鷙徹底崩潰了。
能輕易滅殺於師兄,還能以神識傳音震懾他的存在,絕對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他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抵抗,短刃脫手落下,整個人被水流捆成了粽子,被青璇和大頭一左一右押著,向河底深處拖去。
那些跟隨於先生而來的州府衙役,只在岸邊看到河中心一陣渾濁翻湧,隱約聽到幾聲悶響,隨後便徹底沒了動靜。
他們面面相覷,既不敢下水探查,又不敢擅自離開,只能忐忑不安地守在原地,祈禱著於仙師能儘快降妖歸來。
「這來自玄陰宗的秘法還真有點意思。」
水府之中,韓寧睜開眼睛,心中嘀咕。
他哪有鍊氣九層的神識,全靠玄塵子留下的玄陰秘法。
以一種狐假虎威的方式,放大自身神識,恐嚇敵人。
當然,神識的本質也就鍊氣八層,遠達不到十層的程度。
那黑衣人因為於先生死亡,處於極度震驚中。
不由著了道。
……
玉帶河水府,一處被韓寧以水法隔絕出的獨立洞穴內。
玄鷙被重重藤蔓束縛,丟在冰冷的河底岩石上。
青璇和大頭守在一旁,眼神陰冷。
韓寧沒有顯露真身,但他的神識充斥著整個洞穴,帶給玄鷙巨大的心理壓力。
「說吧。」
韓寧的聲音再次直接響起,不帶絲毫感情,
「為何盯上黑水村,盯上本王?那個姓於的,和你是什麼關係?你們的目的是什麼?若有半句虛言,形神俱滅。」
玄鷙渾身一顫,感受到那神識中蘊含的冰冷殺意,哪裡還敢隱瞞。
他掙扎著跪伏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前輩明鑑,晚輩玄鷙,與那於……於成海,皆是玄陰宗門下弟子。」
「晚輩此行,實是奉師命而來,追查我師弟玄塵子失蹤之事,絕無故意冒犯前輩之意啊!」
「玄塵子?」
韓寧心中一動,想起兩年前那個被他反殺的道士玄塵子,果然是同門。
他不動聲色,繼續冷聲問道:「玄塵子?他是如何失蹤的?又與本王這玉帶河有何干係?」
玄鷙忙不迭地回答:
「回前輩,大約兩年前,玄塵子師弟魂燈熄滅,最後傳回的模糊訊息指向這玉帶河一帶。」
「師尊震怒,命於師兄帶隊暗中查訪。我們多方打探,隱約查到師弟當年似乎與下游王家村有些牽扯,想利用村民修煉魔功,但具體細節不詳。」
「於師兄判斷,師弟很可能是……是踢到了鐵板,被某位隱修前輩……或是像您這樣的強大存在……給……」
他說到這裡,偷偷抬眼,不敢再說下去。
韓寧心中冷笑,看來玄塵子之死,玄陰宗並未掌握確切證據,只是懷疑。
「所以,你們就憑一點模糊線索,便敢來本王地盤撒野?還蠱惑官府,污本王為淫祀邪神?」
玄鷙嚇得魂飛魄散,連連解釋:
「前輩息怒,前輩息怒,這……這主要是於師兄的主意。」
「他……他表面上是為師弟報仇,實則……實則另有所圖。」
「哦?圖什麼?」韓寧追問。
追問之間,他身體擺動,在洞穴岩壁上,投射下巨大的妖軀。
這妖軀之影猙獰神秘,看得玄鷙咽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道:
「於師兄他……他查探後發現,這玉帶河下游,包括黑水村、王家村在內的這片區域,雖然靈氣不算特別濃郁,但地處偏僻,凡人口眾不少,且民風……民風相對淳樸,易於掌控。」
「他認為這是一處絕佳的『生魂牧揚』。」
「生魂牧揚?」韓寧眼神一寒。
「是……是的。」
玄鷙硬著頭皮解釋,
「就是以秘法圈養凡人,如同牧羊一般,定期收割生魂,用以祭煉魔寶,修煉邪功。」
「於師兄向師尊進言,若能掌控此地,細水長流,遠勝過一次性的殺戮掠奪。」
「師尊似乎也有些意動,這才默許他借調查之名前來。」
「那州府衙門的狀子,還有污衊前輩為邪神的說辭,都是於師兄為了師出有名,方便日後掌控此地而設下的局。」
「晚輩……晚輩只是聽命行事,身不由己啊前輩。」
原來如此!
韓寧心中豁然開朗。
什麼為師弟報仇,不過是塊遮羞布。
玄陰宗真正盯上的,是這片區域的人口資源,想在這裡建立長期的血肉魂靈供應地。
怪不得那玄塵子當年會和王家村勾搭上,看來也是看中了這點。
這於成海更是野心勃勃,想把事情做得更大。
「好一個玄陰宗,好一個生魂牧揚!」
韓寧的聲音冰冷刺骨,洞穴內的水流都似乎凝固了幾分,
「視人命如草芥,該殺!」
玄鷙感受到那幾乎要將他靈魂凍裂的殺意,<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涕淚橫流: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晚輩願奉上所有財物,願立下魂誓,永不踏足此地,只求前輩饒我一命!」
這魔門修士都是沒什麼節操之輩。
遇到生死危機,大多跪地求饒,連一點節操都沒有。
韓寧見此情形,心中很是不屑。
別看這廝現在一副回心轉意的模樣。
怕是等他回到魔門,又會變一副嘴臉。
向他那師尊告知他韓寧是如何兇狠。
「看在你態度端正的份上……」
韓寧沉吟。
那玄鷙還以為韓寧心軟,要放他一條生路,臉上剛露出欣喜的表情。
只見無數碧波之刃從洞穴深處激射而來。
嗖嗖嗖!
無數弧形波刃划過。
等水流平復。
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肉。
哪還有玄鷙完整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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