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長流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餓了就吞噬流光,累了就靠著牆壁休息片刻。
他從最初的震驚、恐懼,慢慢變得麻木,只剩下心中那股強烈的執念——找到流光的源頭,看看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順便找找,是否還有其他倖存的人類。
時間一天天過去,他身上的青斑越來越濃郁,幾乎蔓延到了整個上半身。
吞噬的流光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強,感官也越敏銳,甚至能在黑暗中看清事物,奔跑的速度堪比汽車。
他不再需要睡眠,只需要吞噬流光就能維持身體的運轉,那些青斑仿佛成了他的能量核心,不斷轉化著流光中的力量。
歷時一個月,江長流終於抵達了流光的源頭。
那是城市中心的一片空地,曾經是繁華的廣場,如今只剩下殘破的地磚和坍塌的雕塑。
空地中央,一盞青銅古燈撐天而立,需十數人合抱的燈柱,通體布滿斑駁鏽跡,卻依舊挺拔如峰,頂端刺破灰濛濛的雲層,仿佛將天與地牢牢銜接。
燈身上雕刻著蒼勁的紋路,有連綿如山脈的巨蛇、振翅灑星輝的飛禽、御空而行的人類,與江長流夢境中的景象別無二致,紋路間隙還嵌著細碎的青色晶石,在昏暗中泛著幽光。
燈座刻滿古老銘文,流淌著淡淡的青色光華,如同活物般在銘文間遊走,形成一層半透明的光罩,將他隔絕在外。
而在青銅古燈的光罩之內,懸浮著一艘無比浩大的青銅古船。
這艘古船實在太過宏偉,長度堪比三棟摩天樓並排,高度直插雲霄,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散發著古老而滄桑的氣息。
船身由青銅鑄造,表面布滿了厚厚的鏽跡,有的地方鏽跡剝落,露出下面暗沉的金屬光澤,泛著冷冽的寒意。
古船的船帆已經殘破不堪,只剩下幾片破碎的帆布掛是數米粗的桅杆上,此刻卻有好幾根已經彎折,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折斷。
船身布滿了巨大的裂縫,最深的一道從船首延伸到船尾,寬度足以容納一個成年人,裂縫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流光,似乎在嘗試自我修復。
船身上雕刻著複雜而古老的圖騰,有盤旋的巨龍,有展翅的神鳥,還有一些從未見過的奇異生物。
圖騰之間,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這些銘文扭曲纏繞,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江長流看不懂其中的含義,卻能感受到銘文之中蘊含的獨特力量。
古船的甲板上,散落著許多破碎的零件,像是某種複雜的機械裝置,有的還在微微閃爍著微光。
船尾則刻著四個古老的大字,雖然有些鏽蝕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永恆青舟。
江長流站在古船下方,渺小得如同螻蟻。
他能感受到古船散發出的強大氣息,那是一種混合著空間、時間和力量的氣息,讓他心神震顫。
就在這時,青銅古船忽然開始飛速縮小。
起初,縮小的速度還比較緩慢,船身的細節逐漸清晰,鏽跡、裂縫、圖騰和銘文都變得越來越小。
接著,縮小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縮。
龐大的船身快速收縮,縮小,化作一道細微之光,鑽入一粒塵埃之中。
江長流目不轉睛地看著,心中充滿了震撼,那微小的古船之上,忽地浮現一道道人類身影。
其中赫然有為他治療的女醫生,還有他的幾位朋友!
那籠罩的青色光幕,也在迅速暗淡,收縮。
「人類?」
江長流渾身一震,急忙沖向那微小的古船:「等等我,我還沒上船啊。」
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微小古船陡然加速,徹底進入塵埃之中。
攤開手,本以為握住了塵埃,可卻什麼也沒有。
空氣中的塵埃激盪,早已分不清,青銅古船去了哪一粒塵埃。
那宏偉的青銅古燈,此刻也在迅速縮小。
江長流連忙跑過去,企圖搭上古燈這艘船。
眨眼間,青銅古燈縮小至正常大小,不在變化,任由他握在手中。
「你不追上去?」江長流呆愣。
觸感微涼,帶著金屬的質感,表面並不光滑,能清晰地感受到鏽跡的顆粒感。
就在這時,一連串斷斷續續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像是來自遙遠的時空,帶著無盡的不甘和絕望:
【我們身處微觀,仰望宏觀,耗費無盡歲月,打造永恆青燈,締造永恆青舟。】
【青燈指引航向,青舟開啟躍遷,跨越維度的隔閡,只為升入宏觀。】
【我們抵達了中轉帶,這裡上可仰望宏觀,下可俯視微觀。】
【真是奇妙,中轉帶竟然還有人類生命體,他們如此孱弱,如此渺小,如此平凡,沒有進化的力量,沒有悠長的壽命。】
【……宏觀的高等生命體察覺到了躍遷的波動,虛空亂流肆虐而來,撕裂了我們的躍遷通道。】
【該死的!為什麼中轉帶和宏觀之間,會有高等生命體合宏觀?如此近的距離,祂不怕墜入微觀嗎?】
【這是陷阱!是高等宏觀生命體的狩獵陷阱!】
【祂要將我們吞噬,汲取進化能量;永恆青舟啊,請帶我們重回微觀!】
【中轉帶的生命體們,抱歉了,你們將與我們一同墜入微觀……】
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江長流掌心那粒小小的青銅古船,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江長流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所有人都被捲入微觀了?可為什麼我還在這裡?」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蔓延的青斑,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是因為這些青斑?還是他們純粹把我忘了?」
他握緊了青銅古燈,那鏽跡斑斑的金屬表面似乎還殘留著溫潤的溫度。
宏觀的狩獵陷阱,微觀的逃亡,中轉帶的崩塌,人類的消失……無數信息在他腦海中交織,最終匯聚成一句話——
我還沒上船啊!
手中青燈指引航向,沒有青燈指引,你們回哪去了?
能不能回來接下我?
顯然,青銅古船回不來。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灰濛濛的雲層之下,已經沒有了流光墜落。
永恆青舟的逃離,意味著微觀世界的躍遷徹底失敗,那所謂的宏觀高等生命體,應該也離開了。
江長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與迷茫:「你能指引航向,那能否指引我,進入微觀,尋到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