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叔歸來,外班內直
趙旭邁開腳步,便朝著山谷之上走去。
山谷坡度不大,但高度卻不小。
若是凡俗之人,要想登上山谷,只怕耗時良多的同時,也會累得精疲力盡。
然而,或許是突破到了鍊氣六層境界的緣故,趙旭一路走來,如履平地,矯健如飛。
比之從前選拔之時,登上北山校場的那次,可謂輕鬆了數百倍。
不多時,趙旭便踏上山脊。
山脊兩側,空空蕩蕩,而腳下立足之地,更是不足寸許。
一襲山風烈烈,若是修為稍低之人,只怕此刻便無法保持平衡,墜下深谷,最終粉身碎骨。
「著實險峻啊。」
趙旭心中稱奇,此地極為險峻,出入都相當不便。
別說是遇見同門,就是連飛禽也難以望見,可謂冷清之至。
那屯衛兄弟是如何在此地居住下去的?
調運修為,將真氣聚於腳下,趙旭緩步前行。
山風吹拂在其身上,趙旭巋然不動,穩健無比。
一刻鐘之後,趙旭腳下的「路」愈發狹窄,不過,倒是離天更近了。
最寬處不過五寸,最窄處幾乎得踮著腳才能過。
再到後面,趙旭腳下只剩下繩索粗細、高高低低的岩脊。
步履其上,猶如遊走在刀刃之尖。
此時,大地仿佛被濃縮為了一條崎嶇的線。
沿著這條細線,走了小半個時辰,趙旭終於靠近瞭望樓。
望樓的第五層,便是值守平台。
這平台乃是四面開敞的亭子式結構。
然而奇怪的是,此刻這平台的四面都掛上了厚厚的帷帳,讓人看不清其中的虛實。
趙旭心中納悶,正欲上前,忽然瞧見,前方距離望樓十二丈左右的地方,豎立著一塊木牌。
上前打量,這木牌之上,寫著兩排大字。
「警哨重地,及時止步!」
「擅自闖入,格殺勿論!」
木牌下方備註三個字:白雲山
白雲山在丹鼎宗內所負責的,正是維持各山的秩序與安定,因此在各山都設有相應的機署。
趙旭略略思索,打消了強闖的念頭。
即便他修為已到鍊氣六層,也無法無視白雲山的律令。
將真氣混雜在聲音中,趙旭衝著望樓的方向,拱手朗聲道:「青雲山外門弟子趙旭,見過前輩!」
「今日前來,並無冒犯之意。前段時日,多虧了屯衛的一眾前輩恪盡職守,抵禦妖獸,這才令晚輩的靈田倖免於妖獸的踐踏。」
「如此恩惠,晚輩感激不盡!」
他從禪境花園中取出兩袋靈米,放在牌子旁邊。
趙旭面色肅然,朝著望樓遙遙行禮,「雖然不知那幾日是哪位前輩在值守,但這不重要,奉上一點薄利,聊表心意,還望前輩不要推辭。」
「前輩下值之後,可拿回去與諸位師兄平分,晚輩便不上前了。」
說罷,趙旭轉身,便欲離去。
這時,在其身後的值守平台之中,一側帷帳被一雙柔荑微微拉開。
下一刻,一根長長的物什被射了出來。
風聲自身後響起,趙旭心頭一突,頃刻轉身。
體內真氣霎時間被調動,遊走四肢百骸,趙旭下意識便要施展庚金指禦敵。
但很快,他便發現射來的並非箭矢,而且速度不快,力道也並不深。
由此可見,望樓之中的那人,並無敵意。
趙旭伸手,輕而易舉將那物什收入掌中。
「這是……木篪?」
定睛看去,掌中之物,赫然是一種名為木篪的管樂器。
只是這木篪表面刻印著一些複雜的紋路,看上去像是某種高深的符籙。
雖然暫時還不知道效果,但直覺告訴趙旭,這木篪應該另有奇效。
那望樓之中的人,想必是以此作為回禮。
趙旭心中一喜,又沖望樓躬身一拜。
「多謝前輩賜寶,趙旭銘記在心!」
趙旭立於山脊,心頭大悅,他順勢望向山谷之外。
但見谷外的東南方向,山林廣袤密集,十分遼闊,望不到邊際。
這是一片未知的地帶,其中妖獸橫行,危險無比。
但同時,那裡也孕育著無數的天材地寶。
趙旭的父親,便是加入了開拓這類區域的捕妖隊而失蹤的。
一念及此,趙旭原本舒暢的心情,又蒙上了悵惘與感慨。
端起木篪,趙旭一邊吹奏著《玉盤》,一邊下了山。
質樸而有力的篪聲中,迴蕩著戰意,涌動著對星辰的求索。
厚厚的帷帳之內,那雙柔荑的主人聽見篪聲,微微一怔。
一雙眸子透過帷帳的縫隙,凝視著趙旭下山的背影,愣愣出神。
曾經,自己也吹奏陣曲,下山參戰。
如今,只能將樂器託付給別人,自己拖著病體在角落裡苟活了。
陽光落在望樓上的帷帳上,勾勒出女子的輪廓。
篪聲傳入帷帳,不斷勾起了女子的回憶,起伏的情緒一下子喚醒了體內的隱疾。
「咳咳唔咳……」
女子捂住胸口,額頭的幾縷秀髮散落,豆粒大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
返回山谷之後,趙旭便又投入到了本命田的選址當中。
這一次沒有花多少時間,趙旭便確定了新本命田的地址。
隨即,趙旭便開始墾荒。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趙旭不出半天便將新本命田給開墾完畢。
同時,三大法術的熟練度也進行了小幅度的提升。
【姓名:趙旭】
【境界:練氣六層】
【功法:練氣訣】
【法術:犁土梳氣(80/100:大成)御霄術(89/100:大成)
庚金指(85/100:大成)】
關閉熟練度面板之後,趙旭的意識又進入了禪境花園。
只見他的禪境花園之內,多出了一株黃色的橢圓植物。
堅果牆解鎖了!
「有了堅果牆,我的本命田更是固若金湯了。」
「再找一個良辰吉日,將剩下的兩枚丹藥服用,想必我的修為還能再進一層,那時候即便是面對強大妖獸,我也有應對之力。」
坐在田坎上,趙旭暢想著未來,恨不得放聲長嘯。
難掩激動,他吹響了木篪。
殊不知,這一切,都被一雙目光暗中注視著。
自從趙旭開墾新田,這雙眼睛便一直在暗中盯梢。
胡鵬藏在芒草從中,收斂氣息,將趙旭的舉動盡收眼底。
「半年不到,這小子在三大耕田法術上的造詣,便快要超過我了,多半是何啟在鼎力相助啊……」
在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下,胡鵬悄悄離開。
回去的路上,他將趙旭這段時間的成長,詳細的記錄下來,遞交給了李監院。
山裡的每個俊傑,都有自己的靠山,沿山而行,方得離天更近。
……
三日後,趙旭暫別經東山谷,前往了青雲山。
他要在休耕期結束前,將新本命田的位置上報。
辦理手續之時,一個弟子前來通知他,何座主昨日回來了,請他前去一敘。
趙旭進入房間,何叔見到他,當即露出笑容。
「九日,我前些日子去紫雲山參與宗門會議,如今除了一些結果。眼下,宗門正在籌謀『班軍直旅』制度。」
「班軍,直旅?」
趙旭有些疑惑。
「嗯,這班軍由各山外門弟子組成,在規定時間內,去各山戍邊,到期便可以返回自己的山門,而後由其他山的班軍進行輪換。如此一來,不但能磨練各山外門弟子,同時也能增強他們對於宗門全局的理解。」
「所謂的『直旅』,便是有內門子弟編練成的勁旅,直屬於自家山頭的座主,以坐鎮自身山門為主業,不會輕易離山。」
直旅,即「親自直屬之勁旅。」
班軍,即「班次輪換戍守之軍」。
二者合稱為「外班內直」。
何啟繼續道:「白雲山那邊,最近便會派一支班軍前來,進行臨時戍衛,而領頭之人,叫做曹擴。此人乃是白雲山的一位山長,修為達到元嬰三層的高手。在戍衛期間,他要求青雲山遴選一些俊才,供他臨時授課。」
趙旭心頭一突。
元嬰期高手的講課,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何叔在這個時候跟他說這個,莫非……
果然,何啟看著他,寄予厚望:「正好現在是農閒,這次授課,我會安排你去旁聽,甭管那姓曹的講啥,你一定要全神貫注、全力以赴、全盤吃下!」
趙旭壓下笑意,鄭重拜謝:「何座!蒙君全誠之恩,小侄必將全心全意,全節以報!」
何啟說了三個全字,趙旭也回了三個全字。
真人們在謀劃紫雲山治下的全局之時,青雲山的一長一少,也在謀劃自己的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