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趙旭的謹慎並非多餘。
那宛如嬰兒啼哭的悽厲聲音再次響起,一道黑影從趙旭上方猛然撲下!
趙旭瞬間止住腳步,依靠在一棵柳樹旁,直面撲過來的狍鴞。
轟隆!
頭頂之上,雷雲滾滾,一道閃電猛然劈下!
然而,這狍鴞精明異常,只見其身子在樹幹上借力,一個側滑,竟然躲開了閃電。
趙旭見狀,頓感棘手。
眨眼間,這狍鴞便已經沖至他的身前。
當下趙旭也不再保留,直接下了血本,調運大量真氣。
三道雷蛇自黑雲中衝出,從三個方向將狍鴞包圍,封鎖了這傢伙的所有退路。
狍鴞感應到了危險的氣息,它企圖逃走,然而為時已晚。
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過後,趙旭眼前只剩下一具被烤成焦炭的妖獸屍體。
趙旭還未來得及喘口氣。
突然,從其身後三米左右的草叢中,再次鑽出一隻狍鴞!
這傢伙藉助草叢的掩護,悄悄接近,直到自己同伴死亡,待趙旭鬆懈之時,這才露出獠牙!
就在它的即將躍起,咬斷趙旭脖頸的時候,兩顆拳頭大小的綠色豌豆在其視線中陡然放大。
趙旭早在一開始,便在身後柳樹的樹幹上,部署了兩株豌豆射手。
饒是這狍鴞狡猾異常,也沒料到趙旭還有這招後手。
兩顆豌豆上散發著強悍的波動,這隻狍鴞拼盡全力,方才堪堪躲過一顆。
只可惜另一顆卻結結實實砸在其身上。
輕微的骨骼碎裂聲響起,狍鴞的左前腿被這一顆豌豆,直接打碎。
它的衝刺速度,也由此減緩許多。
趁此時機,趙旭急忙施展庚金指,兩道金芒自其指尖迸射,精準命中狍鴞的脖頸與腋下的眼睛。
脖頸血流如注,眼睛被刺瞎,狍鴞當即發出滲人的怪叫,在山林中左沖右撞!
只可惜,趙旭並不會給它逃跑機會。
同時從多個方向引雷,對於御霄術而言,真氣消耗實在太大。
考慮到接下來可能還有危險,趙旭便保持在安全距離之外,接連施展消耗較小的庚金指。
一刻鐘之後,這隻狍鴞終於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生機盡失。
趙旭稍微舒出一口氣。
他在經東山谷中耕種已久,早已將這些妖獸的習性摸索的一清二楚,知曉他們慣於「隱蔽前進,暴起發難」,同時又玩多路進攻的把戲,因此下意識做了兩手準備。
若非如此,他今日要想脫身,只怕要費一番艱難功夫。
趙旭瞥了眼地上的兩隻狍鴞屍體,又謹慎地環顧四周。
周遭已經徹底安靜下來,僅憑肉眼已經看不出妖獸的蹤跡,只是他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人啊,還是得對山林多懷些敬畏。」
趙旭略略感慨之後,便沿著自己來時所設置的標記,繼續撤離。
夕陽已經徹底沉沒,山林之中罩上了一層稠密的黑影,連絲許光亮都透不下。
入目四野,仿佛有一雙雙滲人、詭異的目光,在暗處的枝葉間,無聲窺探。
趙旭又奔行一陣,驀地停下腳步。
一股毛骨悚然的心悸,在他胸腔中升騰而起。
不對勁,前面有什麼東西……
向前看去,原本空空蕩蕩的林間,突然憑空出現了十二道人影。
十二個人,背對著趙旭,橫成一排,攔住了去路。
更讓趙旭心驚的是,這些人身上,全部穿著白雲弟子的服飾。
透過夜色,趙旭稍微看清這些人的側臉,竟然是剛才白雲山的那群人!
狍鴞那滲人的嬰兒哭啼聲,在密林之間,再度迴蕩開來。
十二個白雲山「弟子」,木然轉身,他們雙目緊閉,面無血色,行動僵硬宛如一具具屍體,朝著趙旭合圍過來。
他們死後……成了狍鴞的屍倀。
趙旭頭皮發麻,此時已入夜,豌豆射手陷入沉睡。
當下,趙旭別無他法,只能一邊與這群不知是死是活的東西保持距離,一邊放置大蒜。
卻不曾想,這些傢伙踩到大蒜之後,完全無視了大蒜的臭氣,依舊直直朝著趙旭而來。
「他們應該已經死了,而這狍鴞的叫聲,正式驅使死者的媒介。」
趙旭一邊思考,一邊施展庚金指。
好在,這群活屍強度並不高。
幾個呼吸間,他便接連擊倒六具屍體。
敵人數量減半,趙旭看準時機,正要突圍。
風聲一響,一隻狍鴞叼著一個黑晃晃的頭顱沖了出來!
「正愁揪不出你,你反倒送上門來了?」
趙旭眼前一亮,毫不猶豫施展御霄術。
一朵小小的烏雲瞬間凝聚,如同一隻蝙蝠一般,朝著狍鴞低空掠去。
這種小型烏雲,更省真氣,但若是近身之後,雷電貼臉炸開,威力卻一點也不低。
然而,就在烏雲靠近狍鴞之時,那狍鴞所刁著的頭顱,突然從口中吐出一團白色氣團,朝著趙旭壓來!
這是白雲山的術法。
趙旭這才看清,那狍鴞所叼的頭顱,竟然是陶松鳴的!
這狍鴞居然可以把白雲山弟子的首級當武器,施展他們的法術。
烏雲貼住狍鴞的要害,轟然炸開,雷電爆裂作響,將這妖獸當場炸死。
趙旭催動上下真氣,勉強避開白色氣團。
只是還未來得及鬆一口氣,那白色氣團仿佛將其鎖定一般,突然拐了個彎,從另一個角度撞來。
嗵!
趙旭如同被一柄巨錘砸中了胸口,元神震盪不休,麻痹感頃刻間席捲全身。
他倒在地上,動彈不得,意識昏昏。
而那剩下的六具活屍,正緩緩朝他逼近。
「要是有咖啡豆……豌豆射手就能用了。」
趙旭咬緊牙關,並未氣餒,依舊淡定。
此刻,他體內的龍丹,正在緩緩祛除氣勁對趙旭元神造成的震盪,化解麻痹。
除此之外,庚金指對於真氣的消耗並不大,即使陶松鳴的氣勁抑制了體內真氣的流動,他也依舊可以施展。
趙旭觀察六具活屍,只見六具活屍之間,前後間隙頗大。
這便給他製造了逐個擊殺的機會。
為了以防萬一,趙旭還打算在身前放置一面堅果牆。
趙旭看似手忙腳亂,實則穩如老狗。
即便有一兩個漏網之魚,堅果牆也能為他爭取時間。
只是他這些想法還未付諸實施,一系列箭響划過耳畔。
一隻只淡金色的光箭破空而來,將六具活屍的腦袋,逐一射爆!
一個手持弓箭的少女,出現在趙旭模糊的視線中。
她在確認四周再無敵人之後,近身上前,將趙旭背了起來。
月光透過了層疊枝杈的圍剿,將散碎的清霜滲入了林間。
山林之中的環境,頓時明亮了不少。
趙旭周身的麻痹感只褪去了一半,他無力地趴在少女的背上,視線透過衣服的領口,瞧見了少女的脖頸。
這少女的脖頸十分蒼白,似乎連細微的血管都隱約可見。
少女的脖頸吃力地支撐著沉重的腦袋,她背著趙旭,在奔跑之中不斷咳嗽。
每當她咳嗽之時,趙旭下巴靠著的脖頸,便微微顫動。
少女寬大的袖口被一條襻膊給繫緊,顯得幹練而牢靠。
「多、多謝,你是白雲山的?」
趙旭虛弱詢問道。
「我是金……不,我算是你的鄰居。」
少女清冷的話語中帶著幾分落寞,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趙旭懷裡的木篪輕輕一震。
趙旭瞬間便明白了這少女的來歷。
這位救了自己的少女,便是居住在那望樓之中的屯衛前輩。
而她的名字,叫做岑琢。
回想起老胡的話,趴在岑琢後背的趙旭,眼前仿佛浮現了當初在萬靈府密謀的那場伏擊。
當年,這位少女一邊禦敵、一邊拯救同門的情形,與眼下的光景重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