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旭稱是，站起身子，恭敬地立於南玥身後。
此刻雖無外人，但做戲就要做全套，只有入戲到連自己都騙過去的程度，才能在外人面前滴水不漏。
南玥微微頷首，招呼一聲，便率先朝著一個方向掠去。
趙旭調運真氣，雙足生風，緊緊跟在她的身後，如影隨形。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掠過竹林，向南飄馳。
原本以趙旭的腳程，與南玥並駕齊驅並非難事。
但他此刻的身份，乃是受僱傭的從屬之人，豈有與主君並肩行走的道理。
除此之外，趙旭此刻所穿的這身衣裙，也「限制」了他的發揮。
這個限制，並非是說這身衣裙會影響趙旭的行動姿勢，進而拖慢他的速度。
恰恰相反，穿上這身衣裙後，趙旭覺得自己的行動，反而更加利索輕快了。
這身衣裙的材質十分優秀，一離開水，濕漉漉的不適感立刻就被驅走了，趙旭穿在身上，竟然覺得還有幾分舒適。
因此，這個「限制」並非現實層面，乃是心理層面的。
趙旭發現一個悲催的事實。
當他撒開丫子，飛速狂奔時，裙子會隨風飄舞，這讓他很不習慣。
一路奔行，裙擺便時時刻刻如蛾翅一般翻飛，拍打著他的雙股。
與此同時，秋風也掠過隱蔽的角落，帶來了令人在意的溫差。
種種細節累積起來，拖累了趙旭的速度。
為了轉移注意力，趙旭只能直直地盯向前方。
這回他只是影子，在前衝鋒的，乃是眼前這位南玥。
趙旭很希望這次任務，自己真的可以劃一次水，最好是一直劃到回歸宗門。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的獸潮行動，他就是秉持著划水的念頭，跟隨白雲山的班軍分隊進入青蕪絕域。
結果不僅沒能成功划水，反而還成了暗中出力最大之人。
趙旭暗自下定決心，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隨意出手了。
這時，南玥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照護衛，聽說你對與靈植溝通一道，很是在行？」
趙旭微怔，不知她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他半是謙虛、半是謹慎地答道：「回稟主君，小可僅是略懂，侍弄花草時，偶有所悟罷了。」
趙旭想來，應該是李監院那邊，給這少女稍微透露了一些有關自己的信息。
只是她為何會對這個感興趣？
聞言，南玥沒有再詢問什麼。
她奔行於前面，用幾乎連她自己也聽不清的音量，自言自語道：「終於來了，不枉我特意向宗門申請『植心通明之人』，阿兄……等著我。」
她仿佛想到了什麼，突然扭過頭，看了看趙旭，眼神中透露出莫名的光彩。
「魔門窩點，靈植眾多，勞煩您暗中溝通，防微杜漸。」
南玥這句話里，幾乎感覺不到什麼情緒波動，就是例行公事一般，十分正常。
南玥眼中暗含淚光，嘴角卻短暫的揚起了一絲絲的弧度。
彎刀一樣的弧度，刀鋒般的表情，苦澀而又難以言喻。
趙旭沉默，心知此刻不便多問，因此只能暗自琢磨。
她那一瞬……似歡而戚，似慟而毅。
若是笑容，何以泫然而泣？
若是悲泣，何以眼中有鐵？
身為細作，經年於敵壘耕耘，必是獨飲苦楚。
照煦不是「趙旭」的真名，恐怕，南玥也不是「南玥」的真名。
趙旭盯著南玥，壓下諸多感慨的思緒，暗中想道：此中間隙……是否有能為我所用的地方？
然而，琢磨來去，他最終只從對方的背影里看透了一件事。
那便是，剛才南玥涉水拉了自己一把，而她的衣服面料疏水性不強。
所以，此刻，被河水浸透、略帶透明的交領襦衣正緊貼著其後背，少女娉婷的輪廓時隱時現。
似乎，還能窺見三、四道舊日的傷疤。
這是他目前唯一看透的一件事。
趙旭默然不語，目光看向更前方，忠實地做起了影子。
當正午的陽光碟機走濕漉，兩人終於抵達了渡口。
一條寬約百丈的河流，自遠方的群山之中蜿蜒而來。
渡口前方，四丈高的旗杆上，度劍崖的山亭旗正耷拉著。
旗杆之下，坐臥著一個河伯祠，從建築樣式來看，應該是萬靈府的手筆。
旗幟是新的，河伯祠卻是舊的。
趙旭一望便知，此處大概率是度劍崖從萬靈府手裡奪下來的，捂在手裡應該還沒多久。
「此處原本屬於萬靈府，但在七個月前被度劍崖奪了去，萬靈府那邊雖憤怒，卻只能忍著，度劍崖歷來是蜀州第一，蜀州無人敢正面與之為敵。」
南玥的解釋與趙旭的推測基本一致。
趙旭與南玥來至渡口邊，只見遠處的泊岸上，一艘擺渡舟即將靠岸，幾名力夫接住船上拋來的粗繩，正七手八腳地綁在繫船石上。
「照護衛，同門與我相約未正時分在此匯合，我進祠堂看下時辰，你去候渡亭待著，不要走動。」
所謂候渡亭，便是供等候渡船的旅客休息、避雨、遮陽的亭子，一般比較簡樸，是渡口的標誌性建築。
南玥走進祠堂，趙旭則走向候渡亭。
他的動作已經頗為自然，幾乎快要完全適應李監院借給他的衣裙了。
系統房間之中，小蛤蟆瞧見女裝的趙旭，心有所感，再度背上行囊，出發了。
【您的小蛤蟆出門流浪了，請耐心等待吧。】
趙旭收到系統提示，頓時心情變得複雜起來，眼皮也跳個不停。
按照以往的經驗，小蛤蟆只有感應到了他在現實之中的心情或者處境，才會出發，而且帶回來的東西，都會與之相關。
那麼，小蛤蟆這次會帶回什麼東西？
不會什麼奇怪的女裝吧？
趙旭想到這裡，頓時滿臉黑線。
正在此時，一道青光「咻」的一聲從候渡亭中激射而出！
那青光之中，赫然是一個類似金剛圈的法寶。
此物猛烈旋轉，朝著趙旭呼嘯而來！
亭子內，一道暴呵緊隨而至。
「塵世俗物，速速滾開，莫污了我眼前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