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說話間,又有幾個散修死於窩瓜之下。
一時間,場面上只剩下他與還未出手的老大。
「混帳東西!殺我韓舟的人,我要把你剁成肉泥!」
散修老大見手下接二連三慘死,頓時大怒,喝道,「王五,一起出手,為弟兄們報仇!」
他話音落下,周身氣息暴漲,鍊氣九層的修為頃刻間提升至巔峰。
韓舟雖是散修,但資質與悟性皆是不差,雖還達不到蜀州三雄的入門標準,但比之一般的世家子弟,卻綽綽有餘。
他出生於循山城附近的一個小村落,十歲那年,失蹤已久的父親寄回來一個沾血的包裹。
裡面有三樣東西。
一個藥瓶、兩本破破爛爛的書。
藥瓶之中,有六七枚丹藥。
那一年,其母改嫁,跟了某個三流宗門的弟子,獨自離去。
被拋棄的韓舟,生活困頓,難以為繼。
因此,在看到這藥瓶之後,韓舟沒有猶豫,取出一枚便吞服下去。
他雖不知這丹藥是何物,但橫豎不過是個死。
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然而,令他驚駭的事情發生了。
他吞服丹藥之後,只覺一股暖流在自己骨髓之間滋生,整個人宛如浸泡在了春天的溫泉當中。
舒適、愜意。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他的耳邊,忽然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響。
那是他的骨骼正在經歷蛻變。
與此同時,他能感應到,丹田之中,有著一縷纖細如毫毛的氣體出現。
真氣!
這一枚丹藥,直接為其凝聚出了一縷真氣。
韓舟從未覺得自己如此輕鬆過。
他原本已經餓了快要一個周了,此時飢餓感一掃而空。
他活動身子,只覺身輕如燕,健步如飛。
他輕輕一躍,便從地上跳到了灶台之上。
他雙腿發力,整個人凌空而起。
他雙手抓住破爛腐朽的橫樑,仿佛沒有重量一般,在屋子上方攀爬來去,渾然不覺疲憊。
「我要成仙人了!」
韓舟喃喃自語,內心已經掀起驚濤駭浪,雙手雙腿由於激動而不受控制的發抖。
仙人,便是凡俗之人,對於修士的稱呼。
在韓舟的眼中,仙人,那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他從小便聽村子裡的人,講述仙人的故事。
他們說,仙人的神通,可以移山填海,造化萬物,偉力非凡。
韓舟心嚮往之,渴望自己也能像這般強大。
他對仙人充滿了期待與憧憬。
恨不得自己也能拜入仙宗門下,學的一招半法。
只是這個念頭,很快便被他掐滅。
他還有母親要照顧。
父親自他六歲那年,便失蹤了。
他與母親相依為命。
在這個散修尚且舉步維艱的世界,失去了男人的凡俗家庭,很快便會被世道碾碎。
然而,年幼的韓舟,硬生生扛起了生活的重擔。
他上山挖野菜,他給同村人做長工,他一天的時間都被擠占得滿滿當當。
如此才艱難得維繫著這個家庭的生存。
只是十歲那年。
一切都變了。
村子裡來了一位仙人。
這位仙人只是路過。
但卻帶走了他的母親。
仙人詢問他的母親,是否願意跟自己回到宗門。
只要答應,便可以給予他的母親在外門做雜役的機會。
母親詢問,是否可以將自己的孩子也帶走。
仙人搖頭,看向韓舟的目光,滿是嫌惡,宛如在看一個活生生的累贅。
母親也哭著。
卻將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頭掰開。
母親答應了。
那位仙人摟著母親離去。
韓舟看著二人的背影,突然不哭了,也不鬧了。
他默默回到家中,生火、做飯、睡覺,一切如常。
只是腦海中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告訴他:
成為仙人!
一定要成為仙人!
只要成為仙人,才能不被這操蛋的世道左右。
半年後的今天。
他服下丹藥,根骨經歷一番洗髓,終於邁入了仙人的門檻。
韓舟翻開另外兩本破舊的書。
上面的文字,換作以前,他根本理解不了。
但此刻,他擁有了真氣,已經能夠勉強弄懂。
其中一本是一門叫做《寒山心經》的修煉功法。
雖是殘破版,但來歷不凡,似乎是從某個二流宗門中流傳而出。
另一本是搭配寒山心經的法術,叫做《寒山拳法》。
韓舟不知父親從何弄到這些東西,但他知道,這是他改變命運的根本。
韓舟按照功法指引,開始修煉,成為一名散修。
十五年後。
他的修為達到鍊氣八層。
他多方打聽,終於找到那個帶走自己母親的宗門弟子。
此人名叫謝安,是一個三流宗門的外門弟子。
十五年過去,謝安已經厭倦了宗門生活。
他與自己的愛人——那個十五年前從小山村帶回來的女人,一起隱居山林。
二人生有一兒一女。
生活十分美滿。
這天,家裡來了一個二十五歲的男人。
謝安察覺此人修為高深,不敢怠慢,恭敬奉茶。
妻子坐在一側,有些緊張地將兒子與女兒護在身後。
韓舟看著謝安,忽然笑了,笑得特別大聲。
他覺得特別荒謬。
原來謝安只是一個鍊氣五層的修士。
十五年前,謝安可能才剛邁入修煉的門檻。
與普通人,並無太大區別。
然而,得益於宗門弟子的身份,謝安的一個念頭,便可以改變普通人的命運。
改變他韓舟的命運。
母親端詳韓舟的臉,忽然身子一顫,淚眼模糊。
十歲的兒子心思敏銳,察覺她的異常,問道:「母親,你認識這位叔叔嗎?」
八歲的女兒拉著她的手,將頭埋到她的懷中。
謝安驚詫地向她看來。
她摸了摸兒子的臉,摟住女兒,搖了搖頭:「不認識。」
韓舟點了點頭,放下茶水:「不認識。」
他向外走去。
這日,謝安一家四口,死於非命。
第二年,韓舟突破鍊氣九層。
三年後,他還在鍊氣九層。
散修資源匱乏,若無機緣,他一輩子與築基無望。
他得知循山城中,金雲山分部負責遞送青雲山陣亡義從的撫恤,便決定賭一把。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因此。
此刻。
他站在宋天成的馬車面前。
他將修為催動到極致,也將《寒山拳法》催動到了極致。
多年來,他將《寒山心經》與《寒山拳法》都修煉到了最頂級的程度。
在散修之中,已經鮮有敵手。
更何況,此刻他們還是二對一。
勝算很大。
只要劫了這輛車,加上前幾次劫掠的收穫,韓舟便可以突破築基境界。
只要突破築基,他便不用再低人一等。
他便擁有了與那些宗門弟子相提並論的資本。
這一戰,無論如何,他都要勝!
宋天成瞧見窩瓜的威力,心中大喜。
這玩意果然好用!
不過為了節省開支,他便沒有繼續租借植物。
他目光看來,將二人修為洞察得一清二楚。
「土雞瓦狗爾。」
他搖了搖頭,催動修為。
片刻後。
宋天成上車。
木車軲轆軲轆駛向金雲山。
經過只剩一口氣的韓舟身側,木車稍微停頓。
車廂內傳來宋天成的聲音。
「散修之中,你的修為還算不錯,你還有一口氣,要跟我走嗎?」
「回到山上,我可以安排你做個外門的雜役。」
韓舟目光渙散,恍惚間又看見了十歲時所見到的謝安模樣。
要跟你走嗎?
「不了。」
韓舟苦笑。
生機盡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