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無限恐怖
許多士兵還沒有見識過如此超自然的東西。
死亡騎士騎乘的骸骨軍馬跳過了五米寬的水渠,落地時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一個排的戰列步兵在幾十碼外整齊的舉起燧發槍,瞄準了黑色的輪廓扣動扳機。
燧石擊中火藥池,引燃裝藥,彈丸以六百米每秒的速度飛出槍膛,精準的命中了死亡騎士。但是它沒有倒下,甚至沒有停下來,只是向著士兵的方向舉起武器一把脊骨擰成的長鞭,表面沒有光澤,只有暗紅的液體在緩慢流淌。死亡騎士握著它,從馬背上向側方揮出脊骨鞭。這一揮沒有砍到任何人,離最近的士兵還有幾米遠的距離上划過了空氣。一道肉眼幾平不可見的黑色弧面延伸出去,掠過五名士兵的身體,又飛出去三十多步遠,在一輛彈藥車的輪箍上留下一道兩寸深的刻痕。
五名士兵維持了他們列隊的姿態整整兩秒鐘,然後他們的上半身開始沿著一條完美的斜線從下半身上滑落。切口處沒有立即出血,大約又過了一兩三秒,血才像突然想起自己應該流淌一樣,從那些平滑得不像傷口的切面上噴涌而出。
這個排剩下的人一個個面如死灰,像木頭一樣僵直在原地。
組織戰鬥的中校用他所能發出的最大嗓門命令炮兵瞄準,命令騎兵上馬列隊,命令步兵組成橫隊。他的士兵們執行命令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恐懼比任何軍紀都更能驅使人的身體。
幾個跑壘里的六磅炮調轉炮口,裝填了霰彈,從幾個方向開火。
前前後後有一百二十名步兵在營地中央組成一個三排橫隊,最前排單膝跪地,刺刀向前組成一道傾斜的鋼鐵籬笆,後兩排端起步槍朝著死亡騎士來了一輪齊射。
霰彈和鉛彈打在死亡騎士身上,激盪起一層水波似的漣漪。
「陛下請看,」貝爾蒂埃平靜的對艾格隆說,「死亡騎士固然能隨著戰場環境改變自己的形態,用強力殺傷和自愈能力,但是並非沒有弱點「暗影君王耗能極高。卑職贊同您英明的計劃,我們只要避開並且消耗它,以空間爭取時間,在不同戰場以層層阻擊消耗它的靈能,就能將死亡騎士限制在初級形態。」
兩人乘坐的馬車始終在戰場的邊緣遊走,吸引死亡騎士的注意力同時也好觀察戰場。
艾格隆放下酒杯,沉聲問:「若是它在這裡進食,補充了靈能又該如何?」
貝爾蒂埃回答:「拜耶蘭的正規軍不是這般軟弱的力量,即便有所傷亡,也會給死亡騎士造成可觀的傷害。等到我們終於知道它的弱點的那個時刻,我們再給它致命一擊。」
「如果找不到弱點呢?」艾格隆問。
貝爾蒂埃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這個問題讓他感到了一絲意外:「陛下,所有存在的東西都有弱點。這是世界的規則。死亡騎士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所以它有弱點。如果我們一直找不到,那只能說明我們需要更多的觀察、更多的犧牲、更多的信息。而在找到它之前,我們如果不謹慎的損耗了自己,都是在壯大它的力量,幫它殺更多的人。」
兩個騎兵小隊趕了過來,馬刀出鞘,在步兵齊射後就朝著死亡騎士沖了過去。
死亡騎士沒有衝過來。它只是騎著那匹死馬朝著艾格隆馬車的方向走,速度也不算快。當它經過剛才被它殺死的五名士兵的殘骸,停了下來,然後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不寒而慄的事它伸出一隻覆蓋著黑色甲片的手,手掌攤開,懸在那些屍體上方大約。那些屍體開始變化,劇烈、違背所有自然法則的轉化。屍體上的皮膚先是變成灰白色,然後開始產生裂紋,裂紋里湧出黑色的黏稠物質,那些物質像有生命一樣地流動、凝聚、塑造,把已經死去的血肉重新組合成新的形態。一眨眼的功夫,五具屍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五個站在泥地上的、用腿和手臂支撐著身體的灰白色東西。它們比人類矮小,皮膚像浸過水的羊皮紙一樣緊繃在骨骼上,沒有嘴唇,沒有眼皮,指關節異常粗大,指尖長著類似骨質的利爪。
它們張開嘴的時候,士兵們看到它們的嘴裡有兩排細細密密的、像魚刺一樣的牙齒。
「它把他們變成了什麼!?」
中校和整個營的士兵目睹了這一切,怕是一輩子都要無數次在噩夢中重現這個畫面。
死亡騎士抬手一指,一種低頻、深沉的震動擴散開,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被手掌緩緩撥動,又像是某種古老的、早已被遺忘的語言。那五個東西聽到這個聲音之後,齊刷刷地轉動頭顱一它們的頸椎可以旋轉幾平三百六十度一看向了步兵方陣的方向。然後四肢伏地,古怪的像昆蟲一樣,以驚人的速度撲過來。
三十步的距離,它們只用了不到三秒鐘就跨越了。細密的牙齒在一瞬間撕開了軍服、
皮膚、肌肉和肋骨,像一把鈍刀撕開一塊濕透的硬紙板。後排的士兵在驚恐中扣動了扳
機,燧發槍的齊射擊中了那東西的身體,彈丸在它灰白色的皮膚上留下了一些小洞,洞裡滲出黑色的液體,但它的動作沒有因此減慢分毫。
這些怪物從第一個士兵的血肉里鑽出來,嘴裡咬著一截血淋淋的東西,然後撲向第二個人。
步兵隊列立刻崩潰了。
這些東西不屬於任何一個士兵所受過的訓練能夠處理的範疇。刺刀捅進它們的身體時沒有阻力,像是捅進了一袋濕沙,拔出來之後那個傷口會在幾秒鐘內自己合攏。槍托砸碎了它們的顱骨,但它們仍然在動,仍然在撕咬,直到你把它徹底拆成碎片為止。而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它們殺死的士兵在倒下之後不到幾秒鐘,就會在死亡騎士的身邊重新站起來,皮膚變灰白色,關節反向扭曲,變成和它們一樣的東西。
「這不是完全打不過麼!?」艾格隆看得愈發焦急起來。
騎兵們以最大的速度沖向營地中央那個黑色的人形,戰馬在最後二十步時開始不受控制地嘶鳴、閃避,它們聞到了死亡騎士身上的氣味,在半路就潰散了。有些騎兵直接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雙手抱頭,蜷縮在泥地里,像孩童一樣發出無意義的、尖銳的叫喊。他們並沒有受傷,但他們看到的東西已經永久性地損傷了他們的心智。
死亡騎士向炮兵陣地移動,嚇慘了的炮兵們密集開火,霰彈像鐵掃帚一樣橫掃過死亡騎士所在的位置。那匹死馬的身體被徹底撕碎,死亡騎士就徒步向前,時不時被霰彈打得踉蹌了一下,僅此而已。
死亡騎士在炮兵陣地中間像收割麥子一樣地走動,炮手們在它面前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地被殺死、被轉化。新生的灰白色東西越來越多,它們的動作開始變得更加協調、更加高效,甚至開始有了某種粗糙的合作一三四個一起撲倒一個騎兵,然後像蟻群分解一隻昆蟲一樣在幾十秒內把那個騎兵撕成碎片。
艾格隆眼看著一個年輕的列兵被轉化,它的體型變得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皮膚從灰白色變成了一種深綠色,從陣亡的、受傷的士兵中走過的時候,它就和破碎的血肉融合,身上出現了由死去的人體組織拼接而成的肉塊,用頭髮作縫合線,四肢的肌肉暴漲到幾平要把皮膚撐破的程度。這縫合怪是不死生物中僅次於死亡騎士本身的一種高階存在,一拳砸碎了一門十二磅炮的炮管,像砸碎一根樹枝一樣輕鬆。
艾格隆再也等不住了,拔出含光就要衝出去。
「陛下且慢!」貝爾蒂埃直接攔住了車門,「現在死亡騎士的力量還沒有被消耗到臨界點,您此時前往恐有不測。」
「閃開,」艾格隆喝道,「難道讓我看著它殺害我們的戰士麼?」
「是的,」貝爾蒂埃淡淡說道,「我很遺憾,但是必須如此。如果非要有人來做這個對您說不」的人,那這個人最好是我。這樣陛下就可以在我身上用完所有的憤怒,然後去做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