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子。」
陳啟元快回到王家巷時,意外地碰見了石洋,手上還提了不少東西,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洋哥這是要回家?」
「是啊。」石洋笑得很開心,「這事要多謝你,要不是你在我爹面前說了那麼多好話,我爹肯定不會讓我進門。」
自從前兩天,陳啟元登門道謝後,他爹對他的態度總算有所鬆動,至少不會將他帶到家裡的東西扔到門外了。
「應該的,那天你幫了我的大忙。」
石洋說道,「對了,以後你不用擔心那個人的報復了。他已經死了。」
陳啟元吃驚地問道,「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死了?」
「也許是被哪個仇家給滅了吧,那姓賴的得罪人不少。」
石洋多少有點幸災樂禍,雖然都是同一個幫派的,但是賴七的地盤跟他老大的地盤靠得近,平日裡有不少摩擦。
陳啟元關切地說道,「洋哥你也要小心一點。」
石洋說道,「以後要是碰到什麼麻煩,儘管來找我。」
「多謝洋哥。」
「行了,我先回去了。」
「好的,洋哥慢走。」
陳啟元目送石洋離去,心中沒有多餘的情緒,繼續往裡走去。
經過一戶鄰居時,一個嬸子痛心地說道,「二子啊,你怎麼這麼糊塗啊?好好的媳婦沒了,你娘都氣出病來了。」
他心中一緊,沒理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中,在房裡找到了母親顧氏,她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臉色很不好。
陳啟元走到床前,抓住她的手,擔心地問道,「娘,你怎麼樣?哪裡不舒服?我帶你去看大夫吧。」
顧秀蘭眼珠動了一下,落在他身上,眼中突然湧出淚水,「兒啊,娘對不住你……」
「這是怎麼了?」
陳啟元一頭霧水。
這時,三丫拉拉了他的褲子,小聲說道,「是小氣的三姨來了,她說二哥晦氣,不讓玉穎姐姐嫁給你……」
陳啟元聽了妹妹的話,總算知道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退婚啊。
這個他熟,寫過好多次這樣的劇情了。
他握住顧氏的手,安慰道,「不就是退婚嗎?那是她們的損失。男兒何患無妻?」
誰知,他越是這樣懂事,顧氏心裡越自責,眼淚流得更厲害。
陳啟元見這樣說沒有效果,趕緊拿出那張學生證,說道,「娘,你看這是什麼。」
「是南安大學的學生證,有了它,我就可以去南安大學旁聽。這不比跟什麼夫子學強多了?」
「等我學個兩年知識,那些大商社肯定搶著要僱傭我……」
顧氏看著那個學生證,有些難以置信,顫抖著手接過來,翻開一看,上面確實寫的是兒子的名字。
她呼吸有些急促起來,「這……這是……哪裡來的?」
「前幾天,我無意中幫了一個貴人的小忙,他問我有什麼心愿,我說想要繼續讀書,他就給了我這個。」
「祖宗保佑!」
顧秀蘭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眼淚又涌了出來。這一次是因為激動。
她最擔心的是兒子的前程,這張小小的證書,讓她再次看到了希望。
……
次日一早,陳啟元就出門了,顧氏給他準備了一些乾糧。南安大學在城北,步行要一個多小時,中午自然就不回來了。
本來他想在家裡多待一天,擔心母親的身體。
可是顧氏說什麼也不答應,一定要讓他今天就出發,別耽誤了學習。
陳啟元見她精神還可以,就沒有堅持。
門外停著一輛黃包車,鄰居大李在旁邊站著,一臉笑呵呵的過來幫他把行李放到車上。
陳啟元說道,「娘,我自己一個人去就行了,怎麼能麻煩李大哥呢?」
大李二十來歲,身材精瘦,以拉黃包車為生。是個熱心人。
「不麻煩。大娘平日這麼照顧我,幫點忙是應該的。來,上車吧。」
顧氏也催促道,「元兒,去吧。」
陳啟元這才上了車。
「大娘,走了。」
大李拉著車,飛奔而去。
顧氏一直站在門口,直到看不見黃包車為止。
……
「二子你真厲害,能去南安大學讀書。」
路上,大李語氣中有些羨慕。對於普通人來說,大學生,那是相當於以前的秀才甚至是舉人了。
陳啟元糾正道,「我不是正式的學生,只是旁聽生。」
「那也很厲害了,以後指定是咱們王家巷最有出息的。」大李並不知道其中的區別,在他的概念里,能在南安大學讀書,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陳啟元沒有再作解釋。
不得不說,在這個時代的街坊鄰居中,人情味還是很濃的,有事是真幫忙。這一點,跟前世差別很大。
在地球,別說是鄰居了,就算是要他親哥接送一下,只會得到一句「忙,自己打車」。
陳啟元接著思考著那兩百個銀元的處理。
這筆錢的存在,還不能讓母親知道,不然的話她絕對會懷疑他是不是學壞了。
要是讓她知道這學生證和錢都是妓女給的,恐怕當場得氣暈過去。
這一世的這位母親,是非常在乎名聲的,從小到大教導原主,都是讓他做個堂堂正正的好人,不能行差踏錯。
等過一陣,找個由頭把錢一點點給她吧。
陳啟元想著這些事情,不知不覺間,南安大學已經到了。
作為南安城最高學府,整個江南行省唯二的大學之一,自然是非同一般。
大學依山而建,以前這裡屬於城郊,經過近一百年的發展,這裡也被納入了城區。
圍繞著這座大學,附近形成了一個獨特的街區,各種書店,茶館,飯館之類的。
一條大路直通山腳下的學校大門。
大門緊閉,有門衛守著,無關人等不得隨意進出。
陳啟元拿出那本學生證,才得以放行。
「李大哥,謝謝你送我。」
「這麼客氣幹什麼,快進去吧。」大李看到他進了大學裡面,終於放心了,揮手作別,拉著黃包車轉身離開。
……
陳啟元時隔多年,再次走進大學校園,還是異世界的大學,感覺有些懷念,又很新奇。
他按照門衛的指點,先去校務處登記。
校務處負責此事的是一個年輕的老師,姓章,接過學生證看了一眼名字,突然笑了,「原來你叫陳啟元啊。」
說完,章老師見他有些疑惑,笑著解釋道,「這學生證都是經我的手送出去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連名字都沒有的證呢。」
他放低聲音,「你跟王教授是什麼關係?」
陳啟元臉露難色。
章老師哈哈笑道,「要是不方便說就算了。」
「抱歉。」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桃紅走的是誰的關係。王教授叫什麼名字他都不知道。
陳啟元很快就填好表格,遞了過去。
章老師快速看了一眼,問道,「高中這一欄為何沒填?」
「我沒上過高中。」
「……」章老師愣住了。
「那個,有什麼問題嗎?」
「原則上來說——」章老師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說道,「你既然是王教授推薦的,自然沒問題。」
他將表格歸檔後,取了幾樣東西交給陳啟元。
「這是校規,要記熟。還有拿著這個條子,去丁九號樓找宿管,讓他給你安排寢室。」
章老師說著,突然叫住了一個進來的學生,「方才森,你來得正好,這是新來的旁聽生,你帶他回去宿舍。」
接著對陳啟元說,「你有什麼不懂的,問他就行了。」
……
「你好,方師兄。」
陳啟元跟那個白白淨淨的年輕人打了聲招呼。
方才森白淨的臉上一紅,連忙搖手,「不不,我也才大一,跟你同級。你叫我名字就好。」
這是一個斯文靦腆的年輕人。
他換了一個稱呼,「方兄,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請教不敢當,有什麼你直接問就行了。」
「我們這些旁聽生跟正式的學生有什麼區別?」
陳啟元總覺得有點奇怪,旁聽生居然要學生證,還要填資料,學校還鄭重其事的登記歸檔。聽那位老師的意思,還要有人推薦才行。
方才森說道,「嚴格說來,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輕佻的聲音,「區別就是,旁聽生都是一群交不起學費的窮鬼。」
說話的是一個衣著光鮮的學生模樣的年輕人,這句話引得另外幾個同樣衣著光鮮的男生哈哈大笑。
方才森怒視了他們一眼,卻是敢怒不敢言,對陳啟元說,「我們走。」
陳啟元自然不會跟那些男生一般見識。
走出老遠後,方才森才放慢腳步,苦笑道,「他們說的其實也沒錯。很多旁聽生都是因為交不起學費,只能來當旁聽生。這樣就不用交學費。
「有的是因為各種原因沒趕上考試的。只要學識足夠,能得到南安大學老師的舉薦,就能成為旁聽生。
「當然,旁聽生中也有濫竽充數的,花錢找關係,弄到旁聽生的資格,來這裡混日子。」
方才森講解完後,問他,「對了陳兄,你是哪間高中畢業的?」
陳啟元說道,「我沒上過高中。」
「啊?」
方才森的反應跟剛才的章老師一樣,愣住了。
陳啟元笑道,「我應該就是你剛才說的濫竽充數的那種,找關係進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