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我去試試，小傑，你別喊你姨父大名，他聽了會不高興……」
在屋裡聽到嫂子柳玉的回答，吳傑還是心累。
如果只是讓她喊吳洪回來，這娘們怕是不肯。
因為吳洪臉被燒傷，順勢變心的嫂子柳玉，才是吳家老大患上戰爭綜合症的最大誘因。
這就不好怪在三嫂劉翠娥，跟柳林莊的長舌婦們身上了。
如果柳玉能真心實意對待吳洪。
吳洪不會這樣，吳家也不會這樣。
可柳玉雖然苛待吳洪，但對他這個小叔子卻好的沒話說。
在吳父、吳母眼裡，柳玉也是個懂事、孝順、賢惠的兒媳婦。
除了對男人吳洪不好，柳玉貌似沒一點毛病，可這也是最大的問題所在。
放下嫂子柳玉給準備好下地的舊衣服。
吳傑穿上帶著棉殼黑點的棉布襯衣、換上65式軍褲。
又看了看他住的東廂房裡，整齊掛著的65式、84式、87式冬夏常服。
吳洪身上穿的87式是舊的，吳父吳中林身上的84式也是舊的。
只有吳傑屋裡的全是新的……
穿戴好洗漱過，吳傑對早期老吳的一切都很滿意，唯一不太滿意的就是髮型跟鬍子。
男生，留個成龍同款的遮耳飛仔蘑菇頭，現在的高中、初中、小學，絕對不允許。
這種頭型配搖滾、喇叭褲可以，但配軍褲、襯衣顯的太過輕佻。
鏡子中的胎毛胡，也讓吳傑臉上掛滿了清澈的愚蠢。
這副形象，也難怪老吳的學長們，讓他背黑鍋。
「小傑，他回來了，我去媽那拿實蛋……」
留下這麼句話，留下蹲在院裡的吳洪，柳玉掂著步子、擰著身子，去了村里養雞場。
開門跟蹲在院裡的吳洪對視，吳傑想說點什麼，但卻知道說什麼也沒用。
心結，不是那麼容易解開的……
「換衣服，87式、穿皮鞋，跟我去村委一趟！」
「不去！」
「不去？你吳松的戰友，不是有外貿的門路嗎？」
「我不去！我也沒有吳松的戰友！更沒有門路！」
「我命令你去！」
「等等……」
吳洪不情不願換上87式，卻只穿了敞口布鞋。
只因家裡沒有屬於他的三接頭皮鞋。
吳傑拿出的三接頭，不管怎麼推讓，他就是不穿。
哥倆出了家門，吳傑才看到了農村複雜生活的一角。
柳林莊兩千多戶人家，幾乎每一家在村里都有各種親戚，少的幾家，多的幾十上百家。
吳家就屬於親戚格外多的……
哥倆在街上碰上一個人，吳洪就會在吳傑身後提醒。
這個要喊爺、那個要喊伯，叔、舅、姨、姑、哥、姐也是一個不缺。
還有好些人，吳洪也不認識，只能人家自己介紹彼此間的親戚關係，然後哥倆再喊人。
街上人多，源於麥收。
麥收屬於三夏農忙，自然不會等到地里的麥子熟的剛剛好，才開始收穫。
北方麥收季多暴雨，柳林莊的地多，必須提前收割，以防麥子被大雨捂在地里。
收的早，就有青麥穗需要晾一晾。
場院裡要堆麥子、脫粒、晾曬。
因此，村裡的大街，也就成了青麥穗的曬場。
各家各戶都有人在看著翻面，加快晾曬速度。
村里人熱情，肯定有吳傑昨天跟林翠娥家對線的緣故，但這也屬於農村的日常。
見了親戚，不好不聲不哈的裝不認識。
一路走到柳林莊村委大院。
不僅是吳傑喊出一身熱汗，吳洪的87式夏常服，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村委辦公室里，昨晚沒值夜班的柳洪勝，正在翻著一大摞報紙。
他身後有一個角鐵焊的書架，吳傑掃了一眼，養雞技術、養豬技術、機加工技術、鑄造技術應有盡有。
只是柳洪勝的努力，註定要落在空處。
報紙、書籍上的技術，總是落後於時代發展的……
讀書看報，可以讓人富在當下，也可以讓人暴富在當下。
但富跟暴富，不是柳洪勝想要的，他想要的是一個領先於時代的柳林莊。
想要達成這個目標，讀書看報也不是沒用，但還需要超越時代的眼界，跟一點點運氣。
眼界，吳傑就有！
但運氣麼，需要去碰，而且很難碰到……
不過這也難不住吳傑。
老吳的記憶里，幾乎對這個時代的每一朵浪花，都歷歷在目。
跨越地域，複製一下大佬們的成功模式，運氣不就有了？
「姨父，我上學的時候聽說川省有個劉氏兄弟，靠養殖朝鮮鵪鶉發了家，規模做的很大。」
在柳林莊村委，跟柳洪勝這個表姨夫村支書正式見面。
吳傑也沒等他發問，而是直接給出了自己的入幕第一計，或者說是投名狀。
「朝鮮鵪鶉？那麼點的小玩意兒，養大了也沒幾兩肉吧？不如去村口電線上網家雀兒了……」
強勢，既是柳洪勝的優點，也是他最大的缺點。
這位村支書一句話，就暴露了柳林莊不能做成華西村、大邱莊的致命缺點。
強勢、自信，倔強到對新生事物充滿牴觸，不是不能領先時代，而是要用對地方。
「姨父，現在一個雞蛋多少錢？我聽說他們那鵪鶉蛋兩毛一個！而且鵪鶉每天都能下蛋。」
柳林莊的養雞場有兩個，一個肉食雞養殖場，一個蛋雞養殖場。
這不是一個廠子，而是兩個廠子，用人規模都在大幾十人上下。
吳傑把話題從朝鮮鵪鶉，轉到一個鵪鶉蛋兩毛，鵪鶉能天天下蛋這事兒上，柳洪勝一下也就聽明白了。
「這麼貴嗎？那丁點兒的玩意兒下的蛋怎麼吃？」
雖說言語裡還是貶低居多，但柳洪勝的想法，卻隨著吳傑的解釋而改變。
鵪鶉，可不只是朝鮮有，現在的麥田裡，多著呢！
只是鵪鶉蛋跟麻雀蛋大小差不多，柳洪勝有點不確定這小玩意兒有人會吃。
「姨父，濃縮的都是精華，越是城市，對鵪鶉蛋的需求越高，而且鵪鶉小，吃的少，蛋下的卻不少！」
柳洪勝對鵪鶉有牴觸，吳傑也就省下了接下來要說的飼料產業。
劉氏兄弟靠鵪鶉發家，靠飼料起家，柳林莊複製起來，一點難度也沒有。
投名狀麼！
要麼立馬見效，要麼一打聽就見效。
一個點子、兩個點子，或更多的點子，與投名狀的效果無關。
柳林莊的村支書柳洪勝，需要看到的是立竿見影的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