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有吧？」
劉昆還在想著鎖定價格，吳傑卻又問起了老酒。
「我們今晚要去人民飯店吃蟹餚，佐餐用的老酒有吧？」
見劉昆還想說高麗參，吳傑又強調了一遍。
「有的！」
「有過期的沒有？」
吳傑這話問的毫無常識，劉昆還是只能尬笑應對。
老酒越陳越貴，就沒有過期一說。
倒是五六十年代、六七十年代，甚至於1988年之前的價格，與當下迥異。
如果按照當年的進價出貨，吳傑肯定占便宜，但南國舊可就要吃大虧了。
「其他過期的中藥材有吧？」
過期的老酒沒有，吳傑又換了個思路，問起了中藥材。
「這倒是有，多半都是阿膠、鹿角膠、虎骨膠、血竭之類的盒裝藥材，成藥的種類不是很多。」
作為南國舊的業務科長，劉昆雖然不太懂藥材，但卻知道。
像高麗參、阿膠、鹿角膠、血竭之類，並沒有過期一說。
所謂過期，不過是為了迎合出口需要，在包裝盒上印了保質期。
這類高檔藥材的積存，還是因為十幾年前的洪流。
孫顯哲、楊桃所在的外貿體系，同樣有相當數量的此類庫存。
看了兩人一眼，劉昆心裡也多了莫名的底氣，並不怕兩人帶著吳傑給他下套。
「劉科長，我給你個一槍打的價格，公斤價十塊，噸價一萬怎麼樣？」
劉昆謹慎，繞不糊塗，吳傑索性給了他一個試探價格。
「這……我需要匯報一下……」
之前的三折，南國舊有現成的價格，只要吳傑答應，劉昆就敢促成交易。
公斤價十塊、噸價一萬這樣的價格，就不是他一個業務科長能決定的了。
而且，這個價也不是南國舊一家的事兒，另一個淮國舊，還有外貿系統，都有類似的積存。
十塊或是一萬這種價格，恐怕需要幾家坐在一起商量一下。
「既然是過期的商品，就沒多少市場價值了，十幾噸、幾百箱，可不是小數目，真要一槍打，十塊的公斤價也高了，你們需要認真考慮，別讓人吃虧！」
劉昆正想給孫顯哲一個眼神兒，兩人一塊去匯報，正在選表的許宗道卻開了口。
不管是老來天真，還是老來乖張，許宗道的閱歷擺在那呢！
既然劉昆說了有保質期，而且那些庫存也被確認過期，他倒是不介意幫吳傑說句話。
「許老，除了南國舊，淮國舊、藥材公司、外貿公司應該都有此類庫存，我們真的需要匯報一下。」
許宗道開口，劉昆這位南國舊業務科長，立馬給了解釋。
「好，那我們就等你的好消息，畢竟這麼大數量的過期物資能處理掉，總比放在倉庫里爛掉要好！」
說完，許宗道點了兩塊品相相對完美的獵裝金表，示意孫顯哲上前結帳。
「一起吧，你再看看有沒有需要的，我看那邊有皮裘，估計我那堆場要建好，也得入冬之後了……」
許宗道願意幫忙，吳傑也不阻攔。
既然劉昆要往上匯報，吳傑也就順勢說出了他的廢舊輪胎堆場。
憑他在琴島認識的吳福全、張培軍、王志他們三個，肯定不能促成堆場落地。
從松海方面辦這事兒，興許還能事半功倍。
「哦……小孫，你給外貿公司說一下堆場的事兒，我認為小吳的想法很好，或許可以給當地解決部分油料供應。」
「除了油料之外，進口國外廢棄物作為生產原料，也不失為一個切實可行的變通之法……」
許宗道說完，孫顯哲才反應過來。
吳傑要一槍打的哪是什麼南國舊的過期庫存，分明是松海外貿。
許老提議，駐滬商會抗議，外貿公司被動。
而許老的提議，又能大幅降低石化項目的投入。
外貿公司跟松海方面，為了高效利用本就不多的外匯，只能被動入局。
自打許老見過吳傑之後，就開始從幕後走向台前。
幾點建議雖然只有幾點，但切中的卻是石化項目的要害。
主要挨刀的也不是日方駐滬商會，而是孫顯哲熟識，卻主動保持距離的那批人。
許老，就是那幫人從老美那邊請回來的。
作繭自縛的結果，怕是他們想不到的。
大上海這潭水，清末至今，從來都是深不見底的。
吳傑，一個來自魯省農村的小赤佬，攪起的風浪，弄不好會淹死很多人。
深深看了吳傑一眼，孫顯哲正想跟劉昆去匯報，吳傑卻又開了口。
「劉科長、孫科長，不忙著走，老酒、高麗參、鹿角膠、虎骨膠，是不是要先送去人民飯店熬製？」
「雪茄是不是拿出來讓許老品鑑一下？還有配雪茄的馬爹利、威士忌也別忘了，侍茄器具也有吧？」
吳傑露出相對專業的一面，劉昆連續幾個眼神兒遞給孫顯哲。
之前還以為這個年輕人啥也不懂，結果，人家啥都懂。
見孫顯哲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劉昆只能硬著頭皮問道：
「吳老闆，都要過期的嗎？」
「這是什麼話？怎麼能讓許老品鑑過期的庫存貨？萬一吃壞了、喝壞了、抽壞了，誰來負責任？新貨！侍茄器具，就沒什麼所謂了……」
吳傑的見識、城府駁雜難明，劉昆只能先安排上，再私底下向孫顯哲盤問他的底細。
二樓的售貨員把花雕、糟白老酒、高麗參、鹿角膠、虎骨膠、雪茄、茄具、洋酒準備好。
吳傑又對楊桃說道：
「小阿姐，你先跑一趟人民飯店，再跑一趟外貿公司，路上許老說，可以借著籌備揚子石化的契機，同時籌備松海石化，松海的老闆是不是……」
吳傑目的清晰的半截話，再次讓孫顯哲咋舌，這小赤佬還真是想要一口吞天呀！
雖然面露驚容，但孫顯哲也想起了家裡之前給他的建議，跟吳傑做個不錯的朋友！
看著吳傑熟悉的打開雪茄盒，用價值不菲的馬爹利洋酒醒茄。
孫顯哲也有瞬間的恍惚。
抽雪茄、喝洋酒，跟國內的酒局大差不差，惱人的繁文縟節多著呢！
但雪茄、洋酒卻不是一般人，可以輕易上手娛樂項目。
把雪茄當煙抽，把洋酒當散白來喝，不是不行，而是容易被人輕視。
大院是圈子，父母是圈子，工作是圈子，錢也是圈子。
同樣的道理，洋酒、雪茄也有圈子，而且圈層不低。
孫顯哲估計，今晚人民飯店的蟹餚宴，如果真的能請來松海的幾位老闆。
那吳傑口中的堆場，無論建在哪，都有極大的可能被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