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僕悽厲的叫喊聲,瞬間撕裂了白府清晨的寧靜。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白家正廳內已是亂作一團。
幾位族老面色慘白地坐在椅上,六神無主,下人們更是惶恐不安,竊竊私語。
「都給我閉嘴!」
一聲冷厲的喝斥響起,壓住了廳內的嘈雜。
只見一名身著白袍的中年修士大步走來。
他面容清瘦,正是負責白家外務的執事,也是如今嫡系中僅存的男丁,白玉堂。
平日裡,白玉堂雖然修為只有鍊氣三層,在家族中地位不及兩位兄長,但他長袖善舞,心思機敏。
此刻,隨著兩位兄長的隕落,家族主心骨盡失,他強撐著站了出來。
「大門緊閉,許進不許出!誰敢把消息泄露出去半個字,家法伺候,直接杖斃!」
白玉堂聲音沙啞,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
他深知,黑石鎮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若是消息傳開,那些平日裡笑臉相迎的家族勢力,立刻就會化作嗜血的豺狼,將虛弱的白家撕成碎片。
「玉堂,現在怎麼辦?家主早逝,大少爺二少爺又遭此橫禍……」
一位族老顫巍巍地問道,聲音里滿是絕望。
白玉堂深吸一口氣,袖中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刺入掌心。
正欲開口,一股蒼老卻依舊凌厲的氣息,陡然從後山禁地爆發開來。
「咳……咳咳……」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正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
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從後堂陰影中走出。
來人鬚髮皆白,稀疏得幾乎蓋不住頭皮,面容枯槁如老樹皮,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
他每走一步,都似乎耗費極大的力氣,周身繚繞著一股濃重的暮氣。
然而,當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射出的寒光,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鍊氣七層!
正是白家那位曾經威震黑石鎮,如今卻已壽元將盡、閉死關多年的老祖,白鶴鳴。
「老祖!」
眾人齊齊跪拜,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哭聲一片。
乾枯的手指在冰冷的燈盞上輕輕摩挲,良久,才發出一聲長嘆,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死了……都死了……」
他聲音沙啞破碎,如同漏風的風箱。
「老祖,大哥和二哥昨日去了百寶閣拍賣會,說是為了那地獺獸卵……」
白玉堂跪行上前,紅著眼眶低聲道,「之後便沒了消息,想必是在回程途中遭遇了不測。」
「地獺獸卵……」白鶴鳴眼中閃過一絲渾濁的光,隨即化作兩道凜冽的寒芒。
「黑風山那群崽子,欺人太甚!」
「老祖,孫兒願帶族中護衛殺上黑風山,為兄長報仇!」白玉堂咬牙切齒道,眼中滿是血絲。
「蠢貨!」
白鶴鳴猛地一聲厲喝,隨即一陣劇烈的咳嗽,但他並未如眾人預料般選擇息事寧人,而是猛地頓住拐杖,地面青磚瞬間碎裂。
「老祖!」眾人驚呼。
白鶴鳴喘息著,那一身暮氣在這一刻竟被一股濃烈的殺意衝散:「報仇?若是只為了報仇,老夫哪怕拼了這條命,也換不回玉山和玉風的命。但如今,是為了白家的活路!」
他環視眾人,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狠戾:「玉山一死,黑石鎮那些餓狼都在盯著我們。若是我們縮起頭來做烏龜,明日他們就敢騎在白家頭上拉屎!不出半月,白家的產業就會被瓜分殆盡!」
廳內一片死寂,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既有恐懼也有決絕。
白鶴鳴渾濁的目光落在白玉堂身上,眼神銳利。
「玉堂。」
「孫兒在。」
「從今日起,你便是白家家主。」
白鶴鳴語氣森然,「傳我命令,家族外圍產業暫且不動,一切如常。但暗地裡,集結族中所有鍊氣中期以上的好手。」
白玉堂身軀一震,猛地抬頭:「老祖,您這是要……」
「既然他們以為老夫這把骨頭已經朽了,那老夫就讓他們看看,這骨頭還是硬的!」
白鶴鳴枯瘦的手指緊緊扣住拐杖龍頭,指節發白,「黑風山不是一直想要我們在亂石坡的那條礦脈嗎?放消息出去,就說我們要運一批物資過去加固陣法。」
「引蛇出洞?」白玉堂心中一驚。
「不錯。他們若敢來,老夫便親自出手,送他們歸西!」
白鶴鳴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笑意,「殺幾個黑風山的當家,把人頭掛在黑石鎮坊市門口。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只要老夫還有一口氣在,誰敢動白家,就得拿命來填!」
「可是老祖您的身體……」
「咳咳……無妨。」白鶴鳴擺了擺手。
「前進無望,再閉關也無用了,遲早也是死。燃燒這點壽元,換白家十年安穩,值了!另外……暗中查探百寶閣最近的動向。記住,此事要做得乾淨利落,這一仗,必須打出威風來!」
「孫兒……領命!」白玉堂重重磕頭,額頭觸地。
白鶴鳴深吸一口氣,挺直了佝僂的脊背,轉身緩緩向後堂走去。
「這黑石鎮的天,是該染點血色了……」
隨著白家大門緊閉,一股肅殺之氣,悄然在黑石鎮瀰漫開來。
而此時,身處漩渦邊緣亂石坡的林陽,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做種田人。
亂石坡的日子,枯燥且寂寥。
自黑石鎮歸來已有七日。
清晨,灰濛濛的霧氣籠罩著整片亂石坡。
林陽身著一襲青灰布衫,正蹲在西北角那處被刻意圈出的「禁地」之中。此處地勢低洼,四周怪石嶙峋,乃是整座藥園地煞之氣最為濃郁的地煞氣眼所在。
在他面前,三株通體呈現暗紅色的岩心草,正舒展著如岩石般堅硬的葉片。
林陽神色專注,指尖掐出一道古樸的法訣。
隨著指尖青光閃爍,一絲絲灰黑色的地煞之氣被強行從地底抽出,如游蛇般纏繞在岩心草的根莖之上。
那原本充滿破壞與腐蝕力的煞氣,在青木靈力的中和與引導下,竟變得溫順起來,一點點滲入草葉紋理之中。
「嗤——」
細微的聲響過後,岩心草的葉片顏色愈發深沉,甚至泛起了一層金屬般的冷光。
林陽緩緩收功,額角已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轉化煞氣培植靈植,雖能大幅縮短生長周期,但對神識的消耗實在驚人。」他輕吐一口濁氣,從懷中摸出一枚回氣丹吞下。
看著眼前長勢喜人的岩心草,林陽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自從上次煉製磐石湯嘗到了肉身進階的甜頭,他對這幾株岩心草的照料可謂無微不至。
按照目前的進度,再有半年,這幾株岩心草便能達到藥齡,足以支撐他進行下一階段的淬骨修煉。
除了岩心草,旁邊的墨玉藤種子也已破土而出,抽出了一寸長的嫩芽。那嫩芽通體漆黑如墨,散發著幽幽寒氣,顯然極喜此地的煞氣環境。
「種田,才是長久之道。」
林陽心中暗道。那黑金液雖然暴利,但風險太大,且煞生草恢復元氣需要時間,不可竭澤而漁。唯有這穩紮穩打的種植,配合此地獨特的地利,才是他在亂石坡立足的根本。
整理好衣衫,林陽撤去周圍的遮掩陣法,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嚴謹管事的模樣,負手向藥園前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