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陳惑。
他站在那裡，平靜地看著漢子，眼神淡漠，仿佛從頭到尾都沒有移動過。
漢子黃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扭頭，看向自己手中的「陳惑」。
手中的人，胸口還插著自己手刀，正在不停流血。
但那張臉……
不是陳惑。
是老者的臉。
那個被他親手絞殺的父親。
此刻，老者正瞪著眼睛，死死盯著他，滿臉痛苦絕望。
「不……不可能……」
漢子體內王鐵柱殘留的意識，發出嘶啞的、近乎崩潰的聲音。
他瘋狂搖頭，觸手鬆開。
老者的屍體「噗通」落地。
周圍的一切開始扭曲，人群的驚呼變得遙遠。
青石板在晃動，黑水河的流水聲在耳邊迴響又消散。
像一場夢，正在醒來。
漢子終於明白了。
剛才的一切……戰鬥、受傷、瀕死、反擊……全都是幻覺。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擊中陳惑。
陳惑用某種手段，讓他看到了想看到的，讓他殺死了想殺死的。
而真正的陳惑，一直站在遠處，靜靜看著這場戲。
「這不可能……」漢字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鏘。」
拔刀聲響起。
清越，悠長，像龍吟。
漢子轉頭，陳惑已經走到他面前三步處。
黑刀完全出鞘，刀身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光。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廢話。
只有一刀。
刀光如一道黑色的月弧，划過夜空。
快。
快到漢子甚至來不及抬起觸手防禦。
快到他只看到刀光一閃，然後世界開始旋轉。
頭顱飛起。
連同背部的章魚腦袋一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暗綠色的章魚汁液和鮮紅的人血混在一起，潑灑而下，像一場詭異的雨。
「噗通。」
頭顱落地，滾了幾圈，停在老者的屍體旁邊。
無頭屍體還站著，觸手無力垂下。
三息之後。
「轟。」
倒地。
塵埃落定。
渡口區，再次安靜。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還有遠處傳來的、壓抑的呼吸。
所有人都在看著陳惑。
看著這個一刀斬了妖魔、卻又仿佛什麼都沒做的年輕巡察使。
他站在兩具屍體中間，黑刀緩緩歸鞘。
動作從容，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臉上甚至沒有出汗。
「收拾乾淨。」
陳惑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怨魔天賦，第一次實戰，效果不錯。
陳惑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王五立刻喊來幾個雜役，手裡拿著麻袋、草蓆和繩索。
他們熟練地將兩具屍體分別裹好，用繩子紮緊，然後抬著往遠處走去。
當然，斑斕章魚是會被剝下來，特殊處理的。
這都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處理妖魔屍體！
周圍的商隊和冒險者們漸漸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們沒有四散逃離，反而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起來。
臉上沒有太多恐懼，反而帶著幾分興奮和好奇。
在渡口討生活的人，見的死人多了。
妖魔襲擊、黑吃黑、過河翻船……哪天不死幾個？早麻木了。
他們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剛才到底怎麼回事？」一個背著藥簍的中年漢子壓低聲音。
「我也看見了！」旁邊一個年輕獵戶眼睛發亮，「那章魚怪對著空氣又打又殺，最後還捅了自己老爹。那位大人從頭到尾……好像就沒動過？」
眾人面面相覷。
這太詭異了。
在他們的視角里，事情是這樣的:
章魚怪附身在漢子身上後，先是扭斷了自己老爹的脖子。
然後五十陳惑偶，對著正前方的空氣，做出了各種戰鬥動作。
扭動、騰挪、揮舞觸手，像是在和看不見的敵人搏鬥。
最後，它用觸手纏住「敵人」，並掌為刀，刺穿了「敵人」的胸口。
直到這時，它才突然愣住，像是發現了什麼，扭頭看向側面，而側面，陳惑好端端站著。
然後它又看向自己手中的「敵人」，發現竟是自己老爹的屍體。
再然後，一刀，頭飛了。
整個過程，陳惑只斬出一刀。
一個穿著皮質護甲、臉上有三道爪痕的老冒險者沉吟片刻，開口道:
「這章魚恐怕是異種。」
周圍人立刻看過來。
老冒險者在這條河上跑了十幾年，經驗豐富，他的話有分量。
「普通斑斕章魚，只會纏人吸血，最多噴點毒霧。」老冒險者緩緩道。
「但你們看剛才那隻，能徹底操控人身，動作靈活，還會戰術偷襲。這絕對不是普通貨色。」
「您的意思是……」有人問。
「斑斕章魚什麼都吃。」老冒險者說，「河底的腐屍、水草、礦石，甚至其他妖獸的屍體。有時候，它們會吞下一些……特別的東西。」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你們聽說過殭屍菌菇嗎？」
幾個老江湖臉色微變，年輕些的則一臉茫然。
「殭屍菌菇，長在河岸潮濕的腐木上，通體灰白，像發霉的饅頭。」老冒險者解釋。
「這東西會散發菌絲，人要是靠近呼吸進去，菌絲就在肺里紮根，順著血管往全身長。最後整個人被菌絲填滿，像一具被操控的殭屍。」
「砍開腦袋，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白絲，看著就瘮人。」
有人打了個寒顫。
「您的意思是，那章魚吃了殭屍菌菇？」商隊管事問。
「很可能。」老冒險者點頭，「吃了那東西，章魚也會變異。」
眾人似懂非懂。
看向陳惑的眼神更加震驚。
殭屍菌菇十分詭異，卻被這個捉妖司大人輕鬆玩弄滅殺。
所有人心中升起一個念頭……青石渡口新來的這位巡察使，不簡單。
渡口區漸漸恢復了秩序。
雜役們重新開始檢查，商隊重新排隊，冒險者們整理貨物。
議論聲中，陳惑已經回到青石渡口的院子。
西廂房裡，他關上門，走到桌邊，將黑刀放在桌上，然後坐下。
【幻境迷蹤】。
陳惑心中默念這四個字。
這是得自怨魔的紫色天賦，能夠製造幻象，迷惑對手，甚至造成精神傷害。
今天，是第一次實戰。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面對境界低自己很多的對手歐，甚至可以編織一個分不清真假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