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前四次入睡後的安寧不同，下一刻，陳凡猛然睜開了眼睛。
入目所見是茂密的樹林，隱沒在黑暗中，僅有少許微光透出，與昨夜經歷的場景如出一轍。
不多時，耳畔迴蕩起那蒼老的聲音：
「來……」
陳凡眸光一凝。
他察覺到，這聲音變得清晰了幾分，但還沒來得及細想，便再次驚醒。
法劍依舊緊握在手，屋外陽光帶著冬日的寒意。
以目前的情況觀之，那藥山中的神秘存在，已經不需要區分白天與夜晚，那麼下一步，是否連入睡這一步都可以省略。
陳凡坐起身子，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那麼如何去做呢？以及是否要找人幫忙，甚至於上報宗門？
「要做就要快，拖不得。
「找人幫忙？何人能幫我？陸濤？不，先不說他修為低微，此事幾乎可以說因他而起，不知在此間扮演了什麼角色，過於危險，不妥。」
陳凡在屋中踱步，又想起阮瑜來：
「她現在入了內門，但如此長的時間都不來找我，那麼我去找她，難免要費番波折，說不定還見不上，畢竟我只是個雜役弟子，對方也沒什麼信物給我。
「那麼……上報宗門？」
這個念頭剛生，陳凡就將其掐滅，畢竟自己身上藏有大秘，萬一來個口吐真言，乃至於搜魂一類的功法怎辦？
「果然，萬事只能靠自己。」
陳凡沉吸一口氣，提著劍，推開門，往屋外走。
院落內，連同陸濤在內的幾人都各自找了個地方盤膝打坐，吐納朝陽之氣，這是一天中較為不錯的修行時光。
陳凡施展身法，腳步一錯，就「飄」出數丈遠，兩三個呼吸後便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離開了院落，踏足山道。
山風清拂，而後激烈。
陳凡將「驚鴻過隙步」施展到修行的極致，一步就是十丈遠，山道兩旁的草木接連伏倒。
他直奔藥山而去。
今日，看守藥山東入口的外門弟子早已換了一波，非是常春和林子銘二人，陳凡也不認識，故而沒有多做寒暄，便進了山。
這幾日沒有下雨，也未下雪，但山中的道路依舊泥濘濕潤，一腳踩在枯葉上面，有陷下去的感覺。
放眼看去，四周陰暗，陽光如同金色的長矛自上而下，貫穿空間，在地面上留下碎金光斑。
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絕於耳，待到了深一點的地方，不時有吼聲響起，令人心生惶恐。
入了山後，陳凡收斂身法，速度不緩不慢地靠近那一片區域。
與第一次來時不同，此時此刻，走在路上的陳凡竟感受到莫名的牽扯，有什麼在指引著他前進。
林間的一切在為他讓道。
最終，他無驚無險地回到了夢中所見的地方。
四周是茂密的樹林，很暗，但存在著些許微光，那些光無聲地匯聚到一點，落在了地上。
「來……」
蒼老的聲音似從四面八方傳來，又仿佛在心底響起。
陳凡走向光芒匯聚之處，看見了層疊的落葉。
他蹲下身子，將落葉掃去，露出下方濕潤的泥土。
「來……」
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清晰了幾分，似乎也更急迫。
陳凡將泥土剮去，一塊石板映入眼帘。
石板不大，材質看上去也像是普通的山石，但很光潔，上面畫著一把鑰匙，像是打開院門大鎖的那種，模糊而粗糙。
陳凡屈指輕敲了幾下石板，似在衡量石板的厚度和堅硬程度。
「以你現在的修為很難將其摧毀。」
熟悉的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陳凡當即起身後退了幾步。
仿佛是知道他想說些什麼，那聲音又道：「只有這一個出入口，你得想辦法將其打開。」
陳凡半蹲下身子，思緒電轉：
「前輩，晚輩修為淺薄，這就回去找師門長輩前來。」
「你去便是，老夫在這等你。」
那聲音不帶絲毫猶豫，見陳凡立在原地沉默不語，傳出「嘿嘿」幾聲，道：
「你要是真敢找師門長輩，今日也不會獨自前來了，這破天宗，依舊是不得人心。」
依舊不得人心……陳凡眸光一凝，心中暗暗思索，邊開口道：「前輩既然知曉晚輩無法打開出口，那找晚輩前來可是有別的事吩咐？」
「你現在無法打開，不代表將來不行，何況老夫愛才心切，此番找你，也是給你一場機緣造化。」
陳凡對此絲毫不信，但臉上卻露出激動之色，道：
「還請前輩指點迷津。」
「若老夫看的不錯，你快突破至練氣四重，按破天宗的規定，到時可離開雜役院，晉升外門。」
「正是。」陳凡點點頭。
那蒼老的聲音立刻響起：「等你進了外門，就有資格去事務堂接取任務，下山遊歷，正好老夫曾在一處放了一件寶貝，你想辦法將其取來。」
不等陳凡開口，一抹微光自石板後飛出，落入其眉心。
一團光影變化，最終勾勒出一方葫蘆的模樣。
這葫蘆通體澄黃，繫著一條細長的紅綢帶，有金色的符文在綢帶上閃爍不止。
「此物乃是老夫年輕時遊歷天下攜帶的八寶葫蘆，從聚靈藤上採摘而來，能主動生出靈水，驅除百病，消除毒氣、瘴氣等。」
蒼老的聲音同時響起在耳畔，末了道：
「當年老夫遊歷歸山時，將此物贈予了同行的好友，此人姓黃名烽，乃是洛雲城人士，在城中也算一方世家，你下山後將其取來。」
洛雲城？
陳凡略做思索，便記起此城位於北州偏西，再往西些就進了幽州地界，距離破天宗也是較遠，足有數千里之地。
「前輩，晚輩修為低微，如此遙遠之地，期間恐生波折，怕是無法立刻動身。」
見識了對方手段，他不敢說不去，只是想辦法拖延一段時間，再做打算。
「以你修為，此行也著實危險，老夫也不是不明事理之輩，這樣吧，兩年之內，你取來便可。
「到時候你估摸著能有練氣七八重的修為，加上破天宗的名號和老夫的信物，足夠了。」
話音方落，一團微光再次出現，懸浮於陳凡身前。
他右手一攤，光芒落入掌心，隨後斂去，呈現出一柄小巧精緻的玉如意。
「老夫不會讓你白跑一趟，我觀你這一月來多次前來藥山挖取靈植，想必缺乏修行資糧，如今賜你山中寶圖，圖中每一處亮起皆是品階不錯的靈植，足夠你修行所需。
「對了，還有此物。」
說話間，陳凡看見一個棕色的袋子被丟了出來，重重落在地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去吧。」
蒼老的聲音消散不見。
陳凡沒有立刻離開。他蹲下身子，重新用泥土擋住石板，在上面鋪滿落葉，然後手中法劍輕輕一割，就將棕色的袋子割得四分五裂。
銀色的光輝流淌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