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銘站在山道一側,望著陳凡離去的背影。
他吸了口帶著寒意的山風,低語喃喃道:
「陳師弟並非洛雲城人士,以當下的修為境界,也無法與遠在數千里外的洛雲城有什麼牽連,這應當是阮家給予的考驗。」
自那日同意常春的邀請,依附於家後不久,林子銘就受到了於家的一次考驗,難度不大,危險性不高,但暗中一直有人盯著。
「陳師弟此番上山找我,必定也被阮家看在眼裡,連同我一起……」
「陳師弟言,此行還不知會有怎樣的危險,誒,再大的危險怎麼比得過阮家的關注。」
山風激盪,寬鬆的道袍被吹的獵獵作響,懸崖邊的浮雲散開,露出下方大片的青翠。
陳凡步伐沉穩地走在青石山道上,心裡悄然鬆了口氣。
『還好林師兄接下了這個委託,不然我真不知道去找誰了,估摸著他會以為這是阮家給我的考驗吧,不過這樣也好……
『接下來就和往常一樣按部就班的修行,儘快達到練氣四重。』
一炷香後,陳凡腳步輕快地回到院落。
此時的院中並無身影,陳凡徑直走向栽培「金鹿花」的地方。
經過這段時間的培育,金鹿花花瓣上的「梅花」已經只剩下六朵,倘若順利的話,差不多也是在一個月後進行「進階」。
「一階靈植晉升二階靈植,光每天以靈力滋潤一個時辰,需要花費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如此推算下去,二階靈植就要半年以上的功夫,三階就更多了,可全力培育眼下又不現實,我還要修行……嗯,會不會是我的方向錯了?比如,應該從種子時就開始培育……」
陳凡邊澆灌靈力,邊總結反思,決定等培育完這株金鹿花後,選二階的朝露花進行新一輪的嘗試。
一個時辰後,他返回屋內,開始吐納修行。
入夜。
陸濤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院落。
他第一時間看向陳凡的住所,見木門緊閉,遲疑片刻後,來到門前。
「咚咚咚~~~」
沉悶的敲擊聲響起,伴隨著陸濤的呼喊聲,半晌後,木門吱嘎一聲打開,顯露出陳凡的身影。
「怎麼了?」
陳凡疑惑開口,同時快速打量陸濤的狀態。
「白天你不在的時候,新來的季瑾宸在你屋邊轉悠了很久,高個子的蕭博濤在一旁望風,我在屋裡看見的,他們應該沒發現我。」陸濤快速開口道。
「好,我知道了。」
陳凡神情不變,說話的同時從懷裡取出一張信紙道:「這幾日我要閉關,就先不去藥山了,那九竅通明參的道錢你拿到後,去百草堂買上面的事物,餘下的你自己留著便是,不用再給我。」
說罷,他又笑了笑:
「陸濤,我想你應該清楚,我馬上就要離開雜役院進入外門,那裡比這裡更危險,你不能指望我始終護著你,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保護好自己。」
陸濤聞言將話語咽回了肚子,收起紙張重重點了點頭:
「那我先回去修行了。」
「嗯。」陳凡點點頭,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又道:
「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知無不言。」
待不遠處的木門徹底關上,陳凡也合上門扉,回到床榻上坐下。
他重新激活陣法,再次修行。
在他看來,陸濤所說之事,算不得什麼大事,據他猜測,季瑾宸和蕭博濤這兩個世家子弟,多半就是來監視自己的,看看是否與阮家或者與師徒一脈有所牽連。
他估摸著,現在在他的房屋周遭多半被埋下了類似於「留影石」一樣的手段。
『看來購買陣法的決定是正確的,嗯,以後修行山靈破虛訣也要更警惕些。』陳凡默語一聲,隨後全身心投入到修行中去。
群山還裹著殘雪,山風卻突然柔了下來。
寂靜的森林裡,一隻不知名的灰鳥倏地從茂密的樹冠里刺出,帶起沙沙聲,不遠處一頭幼鹿豁然抬頭,栗色的蹄子踏入溪水,濺起晶瑩的水花,在穿透葉隙的光柱下,閃爍晶瑩。
緊接著,那飛散的水珠又被猛地撞碎,一道黑影眨眼迫近驚慌的幼鹿,又匆匆越過,追上長有灰羽的飛鳥。
「咻咻咻!」
破空聲接連響起,那貫穿林間的燦燦光芒忽地化為一根根細長的棉針,朝著灰鳥而去。
但聽「吱啾」幾聲,林間響起好似鐵釘入木的聲音。
一隻灰鳥的雙翅被光針釘在了樹幹之上。
黑影已然臨近。
「終於抓到了。」
陳凡一把將灰鳥攥在掌心,無聲吐了口氣。
為了抓這名為「灰啾」的靈鳥,他在藥山中徘徊了三天時間,今日好不容易功成。
「有此鳥,就能將那『七葉碧蓮花』取得。」
陳凡目露喜色,緊接著從懷裡取出早就準備好的御獸符,將其貼在鳥身上。
符紙溶解,灰鳥的眸子有那麼一兩息失去光彩後,重新明亮起來,朝著陳凡鳴叫幾聲。
繼而,恢復自由。
灰鳥停落在陳凡的肩頭,低頭梳理著羽毛,渾然沒有危機感。
陳凡見狀,右足一踏,如風穿於林。
經過一月多的苦修,阮瑜傳授的「驚鴻過隙步」已經被他修至小成境界,全力施展,可做到一息三十丈,比尋常六品身法類術法更遠,足以看出此術法,在六品當中也極為不俗。
過了有半個時辰,本就漆黑的林間多了幾分古怪難聞的氣味。
此乃瘴氣,學名「林業瘴」,凡俗之輩,觸之即亡,修士沾之也會被入侵五臟六腑,使得氣海受損。
這種瘴氣在藥山多處皆有,不足為奇,百草堂中的各家藥鋪也有相應的避毒丹售賣。
陳凡早早就準備妥當,故而長驅直入,直至來到一處冒著咕嚕氣泡的沼澤邊,方才停下腳步。
他佇立遠眺。
無邊的黑暗中,僅有的一束天光穿透林葉照落下來,燦燦金光中,一株嬌艷的花朵無風搖曳。
這是三葉幽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