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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別走

2026-09-26 09:53:37 作者: 冷尾抱月

  第193章 別走

  中森明菜原以為,今晚產生動搖的人只有她自己。

  從接到那通電話開始,她的情緒就像被什麼輕輕推著走。

  她在電話里說「要不要去奈良」的時候,語氣是輕鬆的,像是臨時起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多久。其實她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邀請他去奈良,奈良這個城市也沒什麼特別的。

  或許只是因為在看電車線路時,偶然捕捉到了奈良的名字,也有可能她只想去一個沒有任何人會干擾他們的地方約會。

  中森明菜看上去,表面上風平浪靜,內心卻早已偏離了原本的重心。

  她把內心中產生的不安,歸結於巡演帶來的疲憊,也歸結於奈良這座過於安靜的城市,剛才短暫停留的暖昧氛圍,也正在不斷催化她的不安。

  就像那些老別墅的房間那樣,起初,住進去的人一開始也只是因為休息一晚而已。

  可中森明菜不知道的是,其實羽村悠一比她還要先動搖。

  

  餐廳是他提前訂好的,那家店藏在一條小巷裡,門口掛著一盞白燈,空氣里是醬油、

  炭火和酒混合的味道。

  推門進去時,店裡已經沒什麼客人,吧檯盡頭坐著一個老人,就著一小碟醃菜慢慢喝

  酒。

  這家店是羽村悠一的師兄推薦的,私密性很強,而且老闆和學術界沾親帶故,曉得分— —

  寸。看起來這家店平平無奇,其實價格也不便宜。

  羽村悠一替中森明菜點菜,語氣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魚可以嗎?有什麼忌口?」

  「難道還會有不吃魚的曰本人嗎?」中森明菜忍不住調侃他一句。

  他點點頭,跟老闆說了幾句,然後回頭給她倒茶。

  他流露出了那種不帶任何表演意味的關心,這讓中森明菜心裡微微一顫。

  羽村悠一和大部分中森明菜接觸過的曰本男人不太一樣,從不擺出那種「我是男人我應該這麼做」的做派,他從來都是問一下,然後決定去做。

  菜一道道上來,兩人吃得並不快。

  話題從下半年的巡演聊到關西關東城市的差異,從奈良的遊客比東京少得多,聊到她下午接受採訪時的一個小烏龍。

  當時,記者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她愣了一下,回答得不太漂亮。

  她說這些事情的時候語氣輕鬆,但羽村還是察覺到了她提起這件事時那一瞬間的微微繃緊的情緒。

  他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頭,卻很少插話。

  羽村悠一的反應讓中森明菜有些不適應,她已經習慣了被人追問、恭維,被人用急切的目光確認情緒。

  可羽村不是那樣,他像是在刻意保持某條界線,又在不動聲色地靠近。

  等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吃完飯後,他們沒有立刻告別。

  奈良的夜風比京都稍微涼一些,街道安靜,行人稀少。

  兩人順著餐廳外的小路,走進附近一座幾平沒什麼人的小公園。這裡不是那個著名的奈良公園,是另一個藏在一片居民區後面,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那種小公園。

  他們並肩走著,誰也沒有刻意放慢,卻自然而然地對齊了節奏,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把兩個人的步伐綁在一起。

  散步這件事,本來就是危險的。

  不是因為身體的距離,是因為時間。

  如果是在東京,他們早就被行程、工作人員、電話和各種視線包圍。可在這裡,世界被壓縮得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而夜色正在不斷流逝。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現在是九點五十分。

  這個時間點,有點不合時宜。說早不早,說晚不晚,似乎還可以再走一會兒。

  「羽村君,我們再走一會兒吧。」

  中森明菜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像是為了消食。

  羽村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

  他們繼續往前走,聊著天,聊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兩個人還在一起走。


  時間一點一點地逼近十點半。

  中森明菜心裡很清楚這個時間點意味著什麼,這裡不是東京,電車已經迎來了最後一班。

  十一點剛過,近鐵奈良線的末班車就會開出。

  在那之前,他們必須往回走,走到車站,走到檢票口,走到各自要去的方向。

  一旦越過那個時間點,就不再只是見面。

  就在某個轉彎處,她無意間看見羽村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又迅速移開視線。

  就是那一瞬間,她忽然明白了,原來他也在計算時間。

  他在算兩人還剩下多少分鐘可以像現在這樣並肩走在一起,計算時間的這種方式,本身就是猶豫的表現。

  原來,動搖的不只是她一個人。

  中森明菜的感覺總是特別敏銳,當她察覺到這件事時,讓她心裡一顫。

  這絕對不是安心,是另一種更複雜的東西,是危險。

  因為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動搖,她還可以控制,還可以在最後一刻剎住車。

  可現在她知道他也站在那條線上,站在和她一樣的位置,那種危險的共鳴反而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夜色繼續下沉。

  十點三十五分。




  她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羽村悠一也是如此。

  兩人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更慢了。

  誰也沒有開口提離別,但他們都聽見了時間在逼近的滴答聲。

  羽村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勁很輕,卻剛好阻斷了她繼續往前走的腳步。

  中森明菜整個人微微一震。

  奈良夜晚的風從公園深處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濕氣和一點動物的氣味,路燈在不遠處亮著,卻照不到他們站著的這一小片陰影里。

  「別走。」

  羽村悠一的聲音幾乎被夜風吞掉一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看她的眼睛,而是微微垂著視線,也許他覺得這件事情很難為情,卻又無法阻攔它發生。

  中森明菜的第一反應,是想笑。

  她在心裡嘲笑了一下自己,此刻這種場面,太像電視劇了。一個不該挽留的人,在不

  該挽留的時間,說出一句不該說的話。

  可她沒有笑出來,因為羽村手掌的溫度,很燙。

  這不是年輕男人那種急不可耐的觸感,反而很穩定。她能夠察覺到,剛才散步的時候他在心裡反覆衡量,卻仍然決定越界。

  她慢慢轉過身。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羽村這才抬起頭,看向她。

  路燈的光從側後方落下來,把她的輪廓勾得很清楚。

  她是清醒的,而正因為清醒,這一刻才沾染上了不倫的色彩。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更沒有把自己越界責任推給暖昧的氣氛、夜色或奈良這座城市。

  就好像這一切不是意外,而是遲到已久的決定。

  中森明菜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指節修長,骨骼分明。

  他的中指有一個繭,那是一雙習慣於翻書、寫字、握筆的手,此刻卻很有存在感。

  「羽村君————」

  她輕聲叫了他的名字。

  她原本想說的是後退,是用理智的話告訴他今晚他們都不得不離開。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他的名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羽村的喉結動了動,他沒有再靠近,也沒有放開她,維持著這個微妙的距離。

  只要她輕輕一掙,他就會鬆手。可只要她不動,這個姿態就會一直保持下去。

  「奈良,」他徐徐開口,「是一個很適合停下來的地方。」

  「也很適合犯錯。」中森明菜笑著補充了他沒有說完的話,接著說道:「現在,你是在邀請我嗎?」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羽村沉默了一會兒。

  「我是在告訴你,我不會替你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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